火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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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楚生头上的发绳又回到了阿乐手上。他的头发湿了,颜色变更深,披下来,也是一绺一绺。阿乐伸手拨他的头发,把它们捋到他耳朵后面。阿乐用眼睛亲吻他。
阿乐忽然说,我发现你属于越看越帅的那种类型。陈楚生翻起眼皮,现在才发现?原来你和我睡觉不是因为贪图我的美色。阿乐咬着烟,笑得发抖,他说我贪你的身子,我贪你那根东西,哥哥你好大,好厉害,你在我里面射得好多。
陈楚生抓住他乱动的脚,打他的脚背。阿乐做爱的时候反倒很少说这样的话,现在休息好了,有劲了,开始胡言乱语起来,故意讲给他耳边,脸红也要讲,听得陈楚生很想收拾他一顿,轻轻拧了一把他的大腿,你还要不要擦干净了?阿乐赶紧点头叩首,要的要的。
他两条腿叉着,门户洞开,陈楚生拿自己衣服给他擦,好好一条背心算是废掉。阿乐抽香烟,主唱握住他脚踝,擦他光溜溜的下半身,从小腿摸到大腿,姿势已经相当糟糕。后来阿乐跪在洗手台,镜子照到他的屁股,精液慢慢地从他的屁股里面流出来。陈楚生想,这真是糟糕极了。
收拾干净,还要打扫发情现场,累得腰酸背痛,直接往地上一横。王栎鑫说,你猜我现在想干嘛?陈楚生说,我猜,你想吃东西。王栎鑫摸摸肚子,确实饿了,但他想的不是这个,他开始在地上打滚,骨头发出咯拉咯拉的声音。他滚走了,撞到一张桌子还是椅子,接着又滚回来,撞到陈楚生的胳膊。陈楚生搂着他。王栎鑫说,我好想一直在这里打滚。陈楚生笑了起来,他说你这是什么爱好。你是小朋友吗。你是小狗吗。你不痛的吗。他叹一口气,拉住王栎鑫的手指,你怎么这么可爱的。
外面依旧狂风暴雨,天迅速变黑,酒吧里面黑漆漆,剩四颗眼睛和一颗烟头相当的明亮。王栎鑫把香烟塞进陈楚生的嘴里。抽的是从吧台顺来的草莓爆珠,草莓味好甜,他不太喜欢,感觉有股诡异的香精味道,陈楚生含住他的牙印,吸了几口,露出痛苦表情,陈楚生也不太喜欢。王栎鑫小狗一样舔湿他的嘴唇。亲吻,同样是饱含工业气息的草莓味,却令人十分欢喜。带我到你家里去吧,他柔声地说。
表哥搬走以后,另一只卧室填进乐队的键盘和贝斯,狭小房间从此变成他们崭新的音乐小屋,音符堆叠他们的梦,也堆叠了很多废品,这里比阿乐住的时候更乱了。乐队同伴待他好似对待亲生室友,嘘寒问暖,端茶倒水,主唱在一旁给阿乐扒橘子吃。贝斯故意酸他,小弟从来没给我们扒过橘子呢,获得主唱一枚白眼。
阿乐在小屋里,感觉陌生远大于熟悉。他吃主唱扒的橘子,穿主唱的衣服、拖鞋,坐在主唱的床上,盖主唱盖过的被子。他从来不知道隔壁房间是这个样子的。他的过去似乎因此丢失了可供安放的场所,于是荡在半空,好似一只幽灵对他阴森森诡异微笑,随时随地能将他杀头,无声无息。
王栎鑫。
被叫到名字,终于回过神,面前是不再浑浊的窗户。主唱很累了,握着他手臂说晚安,声音已经十分微弱。他们挤在同一张床上,手足相贴,感觉太过于温馨,把他有关幽灵的想象全部打散,抵住脖子的尖的刺刀也变成主唱柔软的嘴,在他身上划出金黄色的伤口,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主唱的声音。鼓手识趣地拉上了两张床中间的隔板,阿乐睁了会儿眼睛,很快也就睡了过去。
第一次一起睡觉,不知道陈楚生睡着以后搞谋杀,阿乐早上起来快被闷死,好不容易从他臂膀当中挣脱,把人也搞醒过来。陈楚生很懵,显然还要接着睡,试图把人捞回自己怀里。阿乐躺是躺下了,猛锤他几拳,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床。后来去洗漱也是一脸怨气,键盘问主唱,你昨晚对人家干什么了,主唱说我不知道啊,我就睡觉来着。
洗剪吹一次五十,留长发有一半原因是懒得剪,然而打理长发本身费时费力,剪头发其实是一场懒惰与懒惰之间的较量。陈楚生对镜子梳头,换完衣服把头发从领子里扽出来,重新捋一遍,吃饭的时候要往后捋,写歌的时候会挡住眼睛所以也一直往后捋。阿乐说你是真的不嫌烦,从后面拢住他的头发,帮他绑了一个松弛的辫子。发绳绕两圈太松,三圈又会太紧,陈楚生说他很擅长绑头发,阿乐哼哼两声,那当然了,以前也是一直帮风仔梳马尾呢。
陈楚生点点头,若有所思,过了几分钟突然告知世界,我打算把头发剪掉。阿乐坐他床,看着空空如也的卧室,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,但我可以帮你剪。哦?陈楚生说,你还会剪头发?阿乐说,开玩笑呢,我会的事情可多了。他有点小得意。
王栎鑫往他身上套垃圾袋,让他端着面盆,乐队同伴都很好奇地过来围观,鼓手说你终于要剪断情丝了吗,主唱说我已很紧张,请不要让我觉得自己马上成为一个寸头。王栎鑫几乎大叫起来,你不许讲话了!你一说整得我也很紧张。
他小心翼翼捏着陈楚生的发尾,剪刀冰冷划过,割去发丝,后颈传来簌簌凉意。其实剪发确实不过一念之间,手起刀落,留了几年的头发轻易就被断送一生,非常之残忍。陈楚生问他,剪坏了是否有赔偿。王栎鑫对着两鬓长度,不怀好意地反问,老板想要什么赔偿?刀刃在脸颊上游走,陈楚生下意识闭上双眼,听到他轻轻的笑声,朝自己眼睫毛上吹气。王栎鑫说,你别怕呀,我又不对你怎样。陈楚生给他比了个拇指,剪刀在你手里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王栎鑫把他几乎齐肩的头发绞到耳下,镜子里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陈楚生转了两圈,很是满意,问王栎鑫是否觉得好看。王栎鑫说好看的,指指他耳朵上的十字架,这个露出来了,这个也好看。陈楚生了然微笑,转过身去握他的手,栎鑫,那你想穿耳洞吗?
由于台风的原因,S半岛关门,我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打游戏,打累了,就吃饭,抽烟,不方便点外卖,所以吃了很多速食,抽了很多香烟。一直在宿舍待到发霉,唯一一次出门是因为烟抽完了,到门口小店购置口粮。超市货架早被扫荡一空,剩下香菇炖鸡和鲜虾鱼板两种口味,我各拿了几桶,付钱时候看到柜台上的安全套,也拿了一盒。
宿舍一共四张床位,我和阿乐睡下铺,马丁离开过后,没有人再搬进来,他的床就一直空着。睡在我上面的是小野。小野有对象,平时基本不住这儿,只有小野和男朋友吵架的时候,我们才会在宿舍里见到他。小野性格有点孤僻,非常沉默,人也十分的细瘦,加之他身高接近一米八零,看起来就更加的细瘦了,好像随时有可能对折的树。我很难想象小野跟别人吵架的样子,同样也很难想象他谈恋爱的样子。
前两天拖把走丢,搞得我很紧张,除了去会所上工就是在外面搜寻猫的踪迹,觉都没怎么睡。凌晨回宿舍,碰到阿乐下晚班,他正拿钥匙开门,我从后面飘上去,拍拍他的肩。他回过头,我朝他悠然一笑,阿乐以为撞见鬼了,大骂一声我擦嘞,吓得整个人都弹飞出去。看清楚是我,才又挪过来。我说,我还没死呢。阿乐惊魂未定,我以为你诈尸。他把我挟持到床上,站旁边监视我睡觉像看管牢犯,我只好闭起眼睛,躺了一会儿,后来也真的睡着了,但睡得很累,梦里一直在寻找拖把。下午醒来感觉鼻子都冒火,不仅长痘,嘴里还起了俩大泡。
晚上夜班,有客人要我给他舔,溃疡太痛,我舔不下去,他就开始骂人,骂得非常难听,我只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。他不停地顶我,痛得我流眼泪,他还以为我是爽出来的,故意捅我长溃疡的地方,我没忍住,下意识咬了一口,把他咬破了。他疼得嗷嗷叫,去老金那里投诉我,说我态度恶劣,行为也极其恶劣。老金不停地给人赔礼道歉,又免单又送东西,我实在是有点疲倦了,装也懒得装,男的指着我鼻子说你他妈一个卖屁股的给谁甩脸色。我抬起头,朝他挤出礼貌微笑,缓缓比出一个中指,我说,操你妈。
小野当时正好出来送客,老金看到他简直像看到救命稻草,让他赶紧把我控制住。我有什么好控制的,我已精疲力竭,只想躺在地上搞两根香烟抽抽。你要插我嘴就插吧,你那根屌毛东西,给我刷刷牙差不多。男的听了,抬手就要打人,小野不声不响站在我们中间,抓住他手腕,眼神似两块冰,好像可以把人戳死。
他用细瘦的胳膊替我拦下男人的拳头,于是我才知道,小野并不是一棵脆弱的树。小野像一柄柔软的刀子,要捅人的时候,也是非常可靠的呢。
老金临时通知我们会所歇业,彼时我刚刚找回拖把,台风将至,担心把猫丢在会所有虐待动物的嫌疑,于是决定带这个不省心的祖宗回宿舍里面住两天。路上我联系阿乐。阿乐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逼,一天到晚跑去找那个姓陈的。我告知他猫已找到,请你速速回家,阿乐嘴上答应,两天了,我都没在宿舍看到他的影子。
阿乐回来时,带了一身不属于他的衣服和气味,带了一枚崭新的耳洞,耳洞上面挂一颗银白色的圆形的耳钉。和陈楚生以前戴的那颗很像,款式类似,但是颜色不同。小野去上早班了,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。我在床上抽烟,他蹑手蹑脚地进来,看见我,就朝我笑笑。我对他冷嘲热讽,还以为猫走丢,你也跟着走丢。手机是板砖啊,消息都不知道发一条?
阿乐坐到我旁边,和我要了根烟抽,拖把从马丁的床上探出脑袋,阿乐张开手臂,拖把就跳到他的腿上。他揉揉小猫的肚子,摸摸它的头,声音不自觉地夹起来。阿乐说,拖把,想你了。我哼了一声,他往我肩膀上倒,头发戳我的脸颊,我闻到很陌生的香味,我想,他现在和陈楚生应该是一样的。我们靠在一块抽烟,我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。我问他,打耳洞疼吗?阿乐摇摇头。我又问他,是陈楚生给你打的?他说,嗯。我把烟灰磕在吃剩的泡面桶里,油光光的汤汁上飘着很多霉点似的灰尘。我说,口头感谢感谢了他两天,够本了吧?以后还去找他吗?阿乐对我的腿重拳出击,请求你不要明知故问。我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把他的脸,那我请求你快点离开。
我翘着腿,踢了他一下,隔山打牛,拖把从他身上飞走,阿乐顺势站了起来清理宿舍的桌子。他收了泡面盒,收了饮料瓶,他把眼药水放在了我的床上,一边收一边嫌弃我,说我真不会过日子,他要是走了,我该怎么办呢。我从善如流对他作揖,说我会一辈子对你感恩戴德。阿乐笑了笑,我信你嘞。
他继续收拾,张开一只新的垃圾袋,把垃圾全扫进去,我低头打游戏,打了一会儿,听到他那边动静停了,就瞟了他几眼。阿乐手里拿着开封的安全套,朝我挑眉,台风天也开张?我说,怎么,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。他咂舌,把安全套也扔我床上,我捡起来,又给他扔回去。我说,我用不习惯这款,送给你了。他还挺仔细地研究了一下,告诉我不行,尺寸不对。我一愣,从床上爬起来揍他,拖把尖叫着四处躲避,最后爬到了小野的床上。我卡着阿乐的脖子,揍他的屁股,我说,请求你快点离开。
那天我拎着猫回宿舍,推开门,被上铺的小野吓了一下,他面色平静地和我打招呼。拖把从我怀里跳下去,非常自觉地爬上我的枕头。宿舍一般都是我和阿乐两个人住,虽然小野偶尔也会过来,但我从没和他单独相处过,莫名觉得有些尴尬,我挠挠脸,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讲错,你又和男友吵架啊?
小野愣了几秒,很快对我点头。我至今不知道他对象是什么人物,只知道他们每隔两个月就要吵架一次。上回小野住过来,大概是阿乐刚开始喂养叔叔的时候。阿乐说,这是距离产生美。我说没见你和那谁有任何的距离。他噎一下,告诉我这怎么能一样呢。我问他哪里不一样。他说,陈楚生不是我男朋友啊。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之后我和小野就不说话了。他在上面看书,我在下面打游戏,他抽烟,我也抽烟,宿舍里烟雾缭绕,空气质量堪比棋牌室。小野抽薄荷烟。阿乐以前也喜欢薄荷烟,最近开始,才慢慢换成了芙蓉王。
他们抽烟都没有我这么凶。阿乐老是很担心,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肺都抽坏。我曾尝试过戒烟,但往往都以失败告终,没烟抽总是觉得嘴巴痒,就想往里面塞点东西。马丁说我天生要给人舔鸡巴。我耸耸肩。所以不抽烟的时候就想做爱,不把自己填满,就觉得空虚。我抽完口袋里最后一根,小野放下书,从上铺爬了下来。
小野看着我,转身去了浴室,我跟了过去,我们把衣服脱光,在浴室做了一次。
后来我们又去宿舍做,锁了门,先在我的床上,接着爬到他的床上。小野依旧非常沉默,他什么都没提,我也什么都没提。他像很多人一样扯我头发,他捂着我的嘴,我们很默契地没有出声。那天他唯一和我说的一句话是,为什么不把头发剪短。小野的声音和他人一样,听起来非常冷酷。我躺在他身边,抓着他的手给他算,我说两包芙蓉王五十,洗剪吹一次五十,五十呢,又能抵几顿饭钱。他盯着我,脸上突然露出罕见的笑容。小野凑过来想和我亲嘴,被我躲开了。
S半岛恢复营业那天,我和阿乐都是晚班。下午到会所,发现鱼缸里的叔叔翻着肚皮不幸去世,阿乐非常伤心。我们把叔叔捞出来,和爷爷一起,埋在了后门的花坛里面。
叔叔死因成谜,但无论如何应该不是像爷爷那样撑死的。阿乐把一切归在了自己身上,因为找拖把所以忘记了叔叔,因为台风天所以忘记了叔叔,总而言之,他不应该把叔叔的死活忘掉,叔叔是他的小金鱼,是陈楚生送他的小金鱼。叔叔代表了一段过去,甚至是某个未知的开始。我说,这不是你的错。
叔叔如此孤单,还是拥有了爷爷三十倍长的寿命,叔叔已经是一条非常顽强的小金鱼。
晚上见到陈楚生,他变成短头发,第一眼没认出来。古人果然没有欺骗我啊,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。阿乐指指他的头,说,我剪的。我说,那他这也算为情断发了。阿乐告诉他叔叔已经死掉,还是没有活过这个秋天,陈楚生说那很可惜了。我们给叔叔做了个小墓碑,很不好意思,但手边只有安全套的包装盒。阿乐写字好看,他写,小金鱼,叔叔之墓。往土里一插,还没来得及告慰叔叔的在天之灵,一阵秋风就把墓碑迅速地刮倒了,感觉非常的悲惨。
我们接着又回休息室里收拾鱼缸。也许以后仍然会有爸爸,哥哥,弟弟,甚至奶奶,还会有很多条小金鱼的出现,不过阿乐说,他不想再养鱼了。我问他原因,他说感觉鱼好容易死呀,我们养点容易活的吧,阿乐转头看着陈楚生。他耳朵上的十字架被照成紫色,阿乐耳朵上的银月——我猜那可能是一轮月亮——也被照成紫色,陈楚生看看我,表情当中似乎有一些微弱的歉意,我扭过脸,盯着空空如也的鱼缸,想到叔叔吸食鱼饲料时卡通的嘴,想到我和阿乐在鱼缸的两端,他看着离我很近,有一点点的变形,我知道那是水带给我的错觉。我听到陈楚生讲,那可以养只乌龟,听说乌龟很好养活。
实则过两天他就有了新的小乌龟。
过两天是我生日,几个人吆喝说要给我庆生,订了一个KTV包间。老金在这种时候往往就很通人情了,给我放了天假,怕我下班以后精疲力尽,还怎么跟这些小年轻玩到一块儿。我说谢谢提醒啊。我二十八了。还在会所当一个非正规的技师,养一只不属于我的猫,认识一些来来去去的朋友,我做很多的爱,有张亟需填满的嘴,抽过量的烟,我需要高潮,我想要强烈的生活。这样的人也二十八了。
KTV没来多少人,阿乐,小野,两三个有空的技师,我跟他们不是很熟,他们带了自己的男友或是暧昧对象,陈楚生也来了,还有小野的男友,小野的妹妹。小野的男友看起来和他完全相反,非常活泼,年纪和阿乐差不多大,他妹妹也是这性格。只有小野闷闷的,十分冷酷。
陈楚生带来一只小乌龟。我说你什么意思,我过生日,你送礼物给他?阿乐赶紧抓着我胳膊,你别急嘛,也有你的,也有你的。能是什么好东西,我非常好奇。陈楚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,打开,是一个蛋形的空气净化器。我有点哭笑不得。阿乐说,这个放桌上,可以中和一下,祝你——哦不对,希望你以后少抽两根。他凑过来,和我耳语,跟你说这个不便宜呢,一边拿手指在他和陈楚生中间来回比划,是我、我跟他,我俩一起送你的。说完,阿乐蹭着我的肩,他靠着我,轻声地说生日快乐,余翔。他握住我的手。
后来玩起了国王游戏,因为我是寿星,所以自动成为国王,我可以指定他们做任何的事,我摩拳擦掌,我说你们都给我等着吧,我要做暴君。
不久前,有富二代在别墅开趴体,打电话叫了外卖,我和阿乐,小野,我们三个去了。一般这种聚会,人很多,玩得都很花,我试图在网约车上补眠,很怕自己体力不支。阿乐就一直盯着窗外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最近好像总在思考一些事情。然而你一叫他,他又恢复到阿乐的躯壳里面了,对你笑,用很柔软的声音问你,怎么了?
别墅里放着吵闹的音乐,我们在一楼吃东西,喝酒,我喝了几杯,我需要这种眩晕的感觉来进入状态。阿乐也喝了。但他酒量特别差,我没有让他多喝。这里进进出出的男女大都穿着潮牌,面容年轻,有人路过和我们搭讪,女生喜欢找小野,男生喜欢找我和阿乐,我们都笑,小野抓着我的手,他喝了酒以后也会变得活泼起来。
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,把我们带去二楼的卧室。进门就看到一扇落地窗,外面是美丽的夜景,很适合一边欣赏,一边把人压在窗上做爱。房间里站着、躺着,有三四个人,房间里开了很多灯,过于明亮,会所里不会开这么多灯。
那天我们也玩国王游戏,国王抽到4和5,国王要他们同时和3号做爱。5号是小野,4号是他们中的谁,3号迟迟没有亮出他的身份,那些人很着急,开始逼问我和阿乐,我手里的牌不是3号。我捏着阿乐的手,挡住他。我笑起来,说,不好意思老板,我喝多了,刚刚没反应过来嘛。我是3号,我是3号。
我感觉有手伸到我的衣服里面,碰我的背,接着往下脱我的裤子。小野还是不说话,他摸我的嘴唇,我没有拒绝,接着他亲我,摸我,给我打飞机。有人从背后进入我。
在那样混乱的时候,我看到阿乐,他似乎很自责地站在旁边,而我看到他,我想起和小野在宿舍做爱、吃泡面、抽烟的日子,也许他也在哪里和陈楚生一起度过那场灾难。他穿了他的衣服,他给他打了耳洞,他回来的时候,他是一个全新的他了。陈楚生给了他很多东西,他接得住的,接不住的,他都抱在怀里,因此才有了很多的思考,也有了很多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,他会为此露出自己小狗一般的牙齿,真是一个笨蛋啊。正是这样的笨蛋叫人软弱,陈楚生也会变得软弱的。
我在小野的身上高潮,射精,不想让身体的任何部位产生空隙。我抓着他和他做爱,直到游戏结束,我还是想要,还是和他做爱。我感觉寂寞,但又不想向任何人诉说我的寂寞。
抽到2号和7号,我说,要7号命令2号做一件事。2号翻出来是陈楚生,我忽然感觉有点紧张,我盯着阿乐,他也很紧张。我问他,7号是不是你?他抿着嘴不讲话,脸变红,我觉得7号肯定是他了,我指着阿乐,你是7号。他说,不是我。这下我更觉得他一定是在嘴硬,我说,你就是7号。他一直否认。陈楚生托着下巴在旁边笑,也跟着我起哄他,或许也想听听阿乐会命令他做什么事,或许也觉得他这样十分的可爱。
桌子另一边,小野的妹妹终于举起自己的右手,翻出手牌,她才是7号。
呃……她看着这一屋子男的,同性恋的,疑似同性恋的。她说,那就让2号和在场的任意一个人,舌吻,吧?我简直想给小野的妹妹拍手,你这句话真是说到了2号的心坎里面。
陈楚生越过我,他好像什么都不害怕,他从很多双膝盖前面穿过去,走到阿乐的面前,我忍不住笑起来,阿乐从来没像这样脸红过,他现在和叔叔是一个颜色的。他们旁若无人地接吻,他们闭着眼,包间里非常吵闹,有人在录视频,我也录了,这可能会成为我拿捏阿乐的证据。我听见电视里正在放的甚至恰好是那首《喜欢你》,我拿起麦克风唱歌,我不会说广东话,我祝我自己生日快乐。
后面喝得有点上头,出去抽烟,过了会儿,陈楚生也走出来,我们又在一起抽烟。
我蹲在地上,他站着,我仰起脖子,头发散掉了,我伸手捋了一下。我问他,你怎么想到把头发剪短的?陈楚生吸了两口烟,望着一个虚无的地方。栎鑫每次说我的头发,都会提到你。我说不是吧,我的醋你也吃?他笑了一下,我很小气的。我不想他对我,和对别的随便哪个谁都一样——抱歉,这个也不是针对你说。
明白。我点点头,从嘴里吐出一口很浓的烟,把眼睛都遮住。
阿乐很聪明的,他什么都知道,你最好不要骗他。
陈楚生说,我不会。
我能相信你吗?
你没有必要相信我。
我又点了一根。陈楚生和我一样蹲了下来,他穿的衣服,是我之前看到阿乐穿回来的那件。我有点想笑,你很担心他会离开你吗?陈楚生摇头,他的头发其实被剪得很碎,没有任何造型可言,只是被剪短了,他现在一点都没有长发男的影子。陈楚生把烟头踩熄,对我说,我不会离开他。
我说,豪言壮志。
那你会带他走吗?
你呢,他反问,难道你会离开这里?
我说,和你没关吧。我看着他。陈楚生似乎觉得这些问题非常之幽默,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。他没有再抽烟,只是等我手中的半支燃尽,我感觉有点待不下去了,直接把烟头按在地上,并且狠狠地转了几下。
回包间之前,陈楚生把我喊住。我回过头,我发现他脸上总带着柔和的微笑。陈楚生说,我没打算和你争什么,我知道他很爱你。我噎了一下。风吹着我身上的衬衫,我觉得好冷,恨不得整个人都要缩进去。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,我这么说着,飞快地逃回了包间。
离开KTV的时候碰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他身上喷了很多香水,我注意到他。男人盯着我看,电梯门合上了。我在楼下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和他们告别,阿乐喝得很多,整个人像一只玩偶挂在陈楚生的身上。陈楚生搂住他,两个人慢慢地走掉。
我闻到香水味,仰起脸,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我背后,他把我拉了起来,他牵着我,把我塞进他的车里。我和他在车里做了。我坐在他身上挨操,他反剪着我的手,透过挡风玻璃,我看见阿乐没有离开,他靠着陈楚生的肩,他可能喝多了,走不动了,他们靠在一块儿,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恋人。我笑了起来,笑出声音,男人把我按在座位上,他问我笑什么,我也说不出,反正笑得要流眼泪。他的亲吻,抚摸,精液,包括金钱我都照单全收。我知道他什么也不会带给我,而我为此感到无比的快乐。
男人把我送了回去。小野和阿乐都没有回来,我一个人,昏死在床上,喝得太多太醉,第二天醒来头疼得要爆炸。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,摸摸口袋,掏出张名片,上面有熟悉的香水味道。我打了这个电话,我说我是昨天那个。西装男人似乎对我表现挺满意,约我晚上到某酒店,我说好,老板。
从那天开始,我们就常常见面了。有时候他开车来接我,有时候我自己去,目的地往往是酒店的套房,他不像单纯找人泄欲,但也没有那么温柔,他不会扯我的头发,他好像也在我身上寻找什么东西,于是我让自己迅速地坠入爱河,我忘掉小野,忘掉老师,忘掉和他们偷情的感觉。做完,他会给我很多钱,我拿了这些钱,也不用在买烟和剪头当中犹豫了,坐在理发店里非常扫兴地想到陈楚生,最后还是没剪。
老金说终于让我吊到个有钱的少爷,我对他竖起大拇指,微笑说,陶白白讲,处女座下半年有偏财运的。他说,你信星座啊。我说,是啊是啊,不然怎么活下去,不仅星座,八字塔罗我也信。那天下夜班,我照常打车去酒店,做完躺在床上玩游戏,收到老金电话,接起来,他声音火急火燎,问我是否能联系上阿乐,他到点了没去上工。我趴起来抽烟,让他别急,他说能不急吗,电话不接,宿舍也没人,个逼,又跑去找什么野男人了。我给野男人打电话,响了很久,但也没人听。
他从浴室出来,搂着我,把我包在浴袍里面,伸手来摸我,摸了几下,我又硬了。他问我出什么事,我骑在他身上一遍遍地打着电话,打给阿乐,也打给陈楚生。那一刻我猛地意识到,生日过后,我已经有好久没见到他们了,我甚至故意躲开他们,我不回宿舍,不在后门抽烟,我也不去酒吧,我找个地方睡觉,做爱。他把我翻下去,把我按在床上,从后面干我。老金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,我开了免提,他听起来很沧桑,也很疲倦。老金压着嗓子,似乎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派出所给我打电话,说阿乐打架斗殴,被拘了。你现在有空吗,替我去一趟。
我叫了辆车。
路上想到很多个月之前的烧烤摊和长发男,想到阿乐替我扇徐来的几巴掌,现在也是有出息了,打人都打到派出所里去。缩在后座,把人往衣服里埋,身上外套是他给我的,有很浓的香水味,我闻得头晕,掐着自己的手,其实我不太能欣赏这样的味道,我忽地又想起了会所的沐浴液,隐隐约约甚至闻到了橘子的气味。我睡了一会儿。
醒来已经是派出所门口,我付钱,下车,往明亮的大厅走过去,一边走,手抖着抽了根烟,没吸几下就随手扔了,我拍拍手掌,扇扇外套的领子。我闻着真不像我自己。走进去,一眼就看见阿乐蹲在墙边,脸上红一块紫一块,旁边蹲着他的野男人,同样是红一块紫一块。我没想到陈楚生和他在一起。我真的没想到。
警察问了我几句话,又对他们进行一顿批评教育,我听得点头叩首,注意到墙边一行人里还有表哥,表哥的脸都快没有人样了,看上去十分惨烈。最后签了个字,就把他们放出来。
我走在前面,他们跟着我,阿乐很软弱地对我说了声谢谢,我停住,转过去狠掐他手臂,他大叫痛死了痛死了。我说,你也知道呢,都打进派出所了,说着瞟他旁边的陈楚生,你跟他一样,你、你……就说你俩天生一对啊!我突然有点崩溃起来,掏出烟盒,我想抽烟,想马上走掉,不想管这对神人了。我去路边打车,抽着烟,他们站在我身后的树下。
阿乐倒吸一口气,真有点疼。陈楚生说,不会骨折吧?阿乐说,有这么严重吗…欸你你你别碰!陈楚生说,去医院。阿乐说,算了吧。陈楚生坚持说,去医院,万一出问题怎么办。阿乐说,哥哥,都这么晚了……阿乐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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