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,天王星。
总而言之,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
王栎鑫躺在床上异常的平静。人在搞砸了一些事情过后往往会产生寻死的念头,社会性死亡导致生理上也有点想死,但你又不可能真的去死,于是你就怏怏地躺在那儿假装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。
因为这样那样的困难,他们昨天刚刚进入湖北,而距离流星雨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七个小时了。陈楚生不打算继续赶路,找了家居住条件看起来还比较适宜的旅馆。前台告诉他们只剩下两间大床房,陈楚生递上付款码,老婆孩子住一间,他和王栎鑫住一间。
第二天不用开车,晚上在隔壁饭店喝了点小酒,吃完饭,刘云带孩子回去休息,剩下他俩就着一碟花生米配咸菜对饮。
王栎鑫喝高了猛拍大腿,哎呀,昨天晚上多开一会儿今天就能到常德了。他动作夸张,陈楚生反应不及被一巴掌扇在手上,塑料杯滚到脚边,酒泼了他一裤子。王栎鑫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他清理,发旋凑在陈楚生鼻尖,有劣质的洗发水香味。两个人靠得太近,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安全距离。王栎鑫摸到他手,没放开,心里面降雷,怀疑是酒精过量造成的。再抬起头,陈楚生松松垮垮地看着他,王栎鑫跌进去,跌得六亲不认,等回过神才发现这和圈套的原理相同,几乎绝望。
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,陈楚生躺在床的那半边刷手机,刷到什么就念什么,叽里咕噜令人费解。唯独这一条字正腔圆,流星雨会在北京时间25号的零点左右出现。
地球即将进入迷幻的倒计时。我会死吗,我们会死吗。王栎鑫感到头晕,天旋地转,想吐,但不是那种吐,更接近于鬼哭狼嚎的冲动。他在床上游泳,床垫就像一张巨大的酱香饼,他在酱香饼里游泳。至于为什么是酱香饼,因为他有点想吃现在。
生哥,王栎鑫脱力地趴在枕头上,侧过脸看他。他哥头也没回,低低地答应一声。王栎鑫说你看下我。陈楚生就翻了个面。他用尽全身力气成为猎犬,猛地扑了过去,压在他身上,猎走他的唇舌。
王栎鑫盯着天花板看了得有半小时,终于看见灯罩旁边有一只蜘蛛。蜘蛛往下爬。
昨晚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面过电影。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,还好还好,裤子还在……而且听说男人之间那啥以后会屁股疼,他心想我也不疼啊。难道我把生哥给?!王栎鑫又掀开被子看了眼陈楚生,也穿着也穿着……
他继续在床上躺尸,刚才的蜘蛛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。恐怖片里常见这种技巧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东西出来跳你的脸,于是你只好保持警惕,保持紧绷,神经衰弱的人就这么来的。王栎鑫不怕蜘蛛,现在有点怕陈楚生醒过来,当然不是要诅咒他,主要是王栎鑫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。
他是真喝多了。记忆停留在与他大哥接吻,场面搞得有点壮烈。陈楚生嘴里含颗清凉糖,吃他嘴唇像吮吸两片薄荷,王栎鑫没轻没重地把舌头伸进去,同他缠绵,抱着赴死的决心。一方面是作为人类一员的确有可能要嗝屁了,另一方面这么做不亚于处决他俩的关系。
然而陈楚生也没说揍他一拳什么的,王栎鑫竟然回味起来,他记得一双手捧起他的脸,将他慢慢地推倒,被子像棉花一样柔软(确实是棉花),他陷到里面。陈楚生亲他额头,亲他的脸蛋,王栎鑫往他耳边轻轻说了句生日快乐,然后就踏实地死了过去。
等等——
所以现在已经是25号了?
隔壁传来翻身的响动,王栎鑫下意识回头,对上一双刚睡醒的眼睛。陈楚生早起总是带着浓重的鼻音,叫他名字叫得很性感。有关昨天的回忆让王栎鑫感觉挺尴尬,软绵绵无公害的被子也成了刑具,索性坐起来。陈楚生关心人的方式从始至终,开场白一直是怎么了,简简单单三个字,攥着这点小小的线头抽丝剥茧,仿佛拉扯一件开线的毛衣。待你真正反应过来,通常已经在裸奔。
王栎鑫一个劲给他道歉。陈楚生说我没在意。王栎鑫抓着自己短短的头发,你别安慰我了,昨天我就是酒后乱,乱,乱了半天没乱出个下文,好像羞于启齿那个字眼。他近乎懊恼地锤床,扭过头看陈楚生,哥,我没有那个意思。
陈楚生说话有个特点,喜欢笔直地看人眼睛,到了这场合就变成种折磨。他哥盯着他,表情好温柔。我知道啊,抬手摸摸他的后背,栎鑫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。陈楚生一句话坐实了他俩昨晚的奸情,王栎鑫听了简直想哭,心里建设全部崩塌,流星雨并没有给地球带来哪怕一根毛的伤害,导致他所有的下定决心看起来都很可笑。
王栎鑫捂着脸,觉得世界已然毁灭,和电影描绘的多有不同,那属于过度的艺术加工和夸大。他在此刻对好莱坞深恶痛绝,因为从艺至今没有过一次出演的机会。现在进入灾后重建阶段,他需要重新来过,决意锻炼自己的演技,与陈楚生继续扮演情同手足的朋友。王栎鑫疯狂地头脑风暴起来,并痛苦发现,以他的遗忘速度,大概花个百八十年的才能把这个冲动的夜晚淡忘。
屁股底下手机嗡嗡振动,弹出条短信。
你好,王栎鑫,现在是北京时间7月24日早上9点整。欢迎你,亲爱的朋友,我在遥远的天王星向你致以最热烈的问候。7月25日,我们赖以生存的宇宙将会迎来一场浩劫,为了阻止灾难的发生,八大行星应该联合起来,共同守护我们的家园。在此,我代表我的母星向你发出邀请,宇宙诚需你的帮助!
和陈楚生接吻。
任务进度 (1/5)
这短信看着很眼熟。王栎鑫昨天也收到,一眼诈骗,读两行读到天王星马上就给删了。骗子锲而不舍,被拉黑以后换个号码继续发。所有骗子都热衷于证明自己不是骗子,好比所有酒后吐真言都说自己是酒后乱性,打死不承认,你拿我咋地。
王栎鑫又要滑动删除,眼神无意瞟到状态栏里的时间,日期那块赫然写着24,这不对吧,他诧异,心里想的什么已经脱口而出。从回收站捞出昨天的短信,仔细端详傻得冒泡的那两百来字,任务同样是让他和陈楚生亲嘴,比较下来唯一区别是进度从0到1。
这骗子神通广大,了解他个人信息到这个地步,莫非房间里有针孔摄像头,还是说末日流星雨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综艺骗局。他不由得毛骨悚然,这种似假非假的东西最吓人了,王栎鑫讨厌恐怖片,无论是灵异现象还是人性考验。
欸?有人欸了一声。
我刚也收到这个信息。
陈楚生不声不响爬起来,背后灵一样贴在他后面。怎么偷看人屏幕呢,不知道现代人最大的隐私就是他的手机吗。王栎鑫吓得结巴了,你你你,你要跳舞吗。内容如出一辙的短信被递到他面前,不过问候的主语变为陈楚生,请你和王栎鑫接吻。
接吻对象把电视机按开,早间新闻结束,主持人正介绍今天的天气。受台风影响,多地空气质量明显改善,夜里能见度提升,非常适合观测将于7月25日凌晨出现的世纪流星雨。
如果说来路不明的短信仍有造假的嫌疑——他终于陷入沉默,难以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私人定制的网络诈骗。然而小行星撞地球的概率叠加上外星人,再叠加上土拨鼠之日,在数学中我们知道,按理来说,用小数乘以小数,往往会得到一个更小的小数。但世界是由无数偶然叠加起来的必然,很明显这超出了数学的范畴,事情该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生,和概率没多大关系。
王栎鑫说,我好像看不懂中文了。
7月24日(这种说法存疑,毕竟他们体感已经是次日),早上九点,陈楚生和王栎鑫进入了天王星人的陷阱。暂且不讨论是否真有天王星人这一物种,王栎鑫其实还挺相信地外生命的存在的。他看很多科幻片和科普文,积极参与人类对宇宙的幻想,当然也对传说中的流星雨抱有期待。
如今宇宙给他传回讯号,告诉你,地球快完蛋了,解决方法挺简单,你和你好大哥卿卿我我一下咱们就可以把世界拯救。我的妈呀,不知道外星人这么幽默。
陈楚生下楼去找家人,王栎鑫没跟着,到酒店外面作深呼吸。天气晴朗,高温溶解进巨量的雨水里,好像闯入谁家的浴室。门口车辆往来,许多外地牌照,人在生活,聊及关于天文奇观的话题,多是看热闹心态。早点摊老板收工路过,王栎鑫跟他打招呼,对面觉得莫名其妙,不过还是保持笑容。王栎鑫活三十几年,一直与人为善,自从收到短信,暗自决定更要多多地做好事,以此抵消和陈楚生接触的罪恶感。
抻个懒腰,拳头砸到谁面门,陈楚生说你搞暗杀,露出委屈的表情。不知道他站在背后多久,跟猫似的走路没声儿。王栎鑫说可不敢,朝他抱拳作揖鞠了一躬。陈楚生笑笑,从阴影中走出,和他一起站台阶上。太阳烤他们的头顶。
云姐咋样?王栎鑫也就随口一问。陈楚生说,不清楚,蛮奇怪的。但具体哪里奇怪不好形容。
说话怪怪的?
倒也没有,可能是……认知吧。你记不记得有个日本的动画片,爸爸妈妈变成猪的那个。
千与千寻?
嗯。我刚还问了下前台今天几号,他们也是说24,没觉得有什么特不对劲的。陈楚生苦涩地笑一下,栎鑫,好像只有我们的时间出了问题。
这话说的叫人心动极了。王栎鑫低头,后脖子被晒得滚烫,脸埋在阴影中才好做表管。陈楚生讲话,待人,哪怕纯粹地活着,动不动就显出深情的一面。不怪王栎鑫想多。爱总是充满诱惑力,危楼之上,难免生出些手可摘星辰的幻觉。他跟刘云的关系算不上紧密,也没那么疏远,但面对她总有难以言喻的紧张。经过昨晚更觉不好面对,总不能说其实我已觊觎你老公许久,现在我要为了人类的命运和他亲嘴,嫂子你别介意。
周围的一切都不正常反倒也是一种正常,人类最爱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。
随便找个饭馆吃饭。老板在桌子下面刷短视频,ai女声介绍流星雨的起源,从宇宙大爆炸说起。往下滑,还是天文知识,宝瓶座为何物。王栎鑫咬断嘴里的粉,嚼两下吞了,感觉割裂,心不在焉地四处看。陈楚生从碗里抬头,说你找啥,要醋吗。他哭笑不得,说哎哟,不是。你要醋吗?陈楚生想了想,可以来点。
王栎鑫去收银台,顺便要了瓶王老吉。扫码付钱的时候问老板,大哥,今天是几号啊?大哥说24呗,明天有流星雨了。王栎鑫说哦哦,网上不是都传要撞地球,你说真的假的。大哥瞥他一眼,下巴上的胡子抖动,我哪里知道,要真的么,反正大家都别活了。说那话,王栎鑫呸呸呸几下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
陈楚生在座上围观全程,王栎鑫你真是有点无聊。他说那没办法,声音压得特别低,这不是想求证一下嘛。陈楚生点破,你已求证多回,刚才在超市还问收银小哥。王栎鑫白他两眼。
本来只当热闹看看,现在无缘无故被卷进去,整这种超现实的剧情,什么时间循环什么外星人,25号切实成了头顶一把剑,砸下来说不定就是和这个world一起同归于尽!
你倒接受良好,王栎鑫话锋一转,那我现在亲你啊。陈楚生拿筷子拨碗里的汤,听到这话挑一挑眉,眼神并无躲闪,坦荡起来反叫王栎鑫有点失落。陈楚生很快又垂下眼睛,教训他,不要光天化日耍流氓。
王栎鑫说我怎么耍流氓了,我我我完成任务。陈楚生未搭他的腔,擦擦嘴,吃好了吗?吃好了我们回去。
他提一兜打包盒,王栎鑫躲着走,一路叨叨,和他分享以往看科普视频学到的知识。等红绿灯那会他蹲下去系鞋带,陈楚生盯他脑壳,捏住他T恤的后领。王栎鑫被迫仰头,你勒我干嘛。陈楚生诡异地微笑,说我才发现你后面有个logo,好像机器人。王栎鑫嘟嘟囔囔说你不知道的事情海了去了,宇宙奥秘无穷无尽也。
信号灯跳绿色,他鞋带还没系好,陈楚生嘴上催促,快点快点,同他一个站着一个蹲着,在十字路口扮演俩活体路障。时值中午,太阳最毒辣的时候,影子变得短,小小一坨堆在脚边。王栎鑫一瞬忘了蝴蝶结的系法,打了个死扣,眼看绿灯又要倒计时,陈楚生将他从地上拎起来,手心沿着他大臂一路滑到手腕。
王栎鑫踩着他影子,过斑马线似合奏音乐,顿时有想飞的心情。被牵到马路对面,手迟迟没松,装作遗忘,跟随他在树荫下走过。叶片如海浪一般拍打,耳朵里竟也听见涛声。王栎鑫立场不坚定,几小时前试图与过去一刀两断,后来他发现做不到,真做不到。脑海中盘旋与陈楚生的吻,他嘴怎么能这么软,想破头。又想到别的方面,如果没昏迷会进行到哪一步。
王栎鑫悄悄扭转自己的手腕,自以为聪明地从陈楚生手里挣脱,很快就到酒店,路上一直喋喋不休,说平时两倍的话来塞满时间。陈楚生好奇问,你不口干吗?干,当然干,喉咙几乎冒烟,他很想说。然而依旧逞强,一句不啊破音破得特别幽默,把陈楚生逗笑。栎鑫,你今天很奇怪。王栎鑫说是吗,可能是被吓到了吧哈哈。宇宙乐于助人,仿佛明白他的困境,因此送来无厘头的借口。但借口也有额度,跟钱似的,哪能一下子花完。
陈楚生不语,微笑着看他,看得人身上冒汗。王栎鑫只好学习他语气,不要光天化日耍流氓。汗从两鬓滑落,从胸口脖颈等等地方渗出,嗓子已烧干,身上还是有大量的水分。T恤透出深颜色,一块块像狗身上斑点状的花纹。陈楚生移回视线,喉结上下来回地滚动,我哪里耍流氓,只是少见你这样子。王栎鑫说行吧,接着就没吭声。
回酒店前拐去超市购物,接到刘云电话,陈楚生夹着手机挑选女性卫生用品,王栎鑫在一旁尴尬打转,这货架,可真货架啊。结账时候陈楚生捎了两根冷饮,递给他一支,奶糕丝滑地经过喉咙,有水泥涂墙的效果。王栎鑫一张嘴哈出惊人的冷气,我嗓子终于得救。
在电梯里又要分别,人当然也是会习惯的。陈楚生一旦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,你就很难拒绝他。王栎鑫对他摆手,去去去,享受你的合家欢去吧。雪糕冻得他头疼,大脑被寒气入侵,不转了,充满死意地看陈楚生走远,然后狂按关门。
王栎鑫自己回到房间,大剌剌躺下,陈楚生和他老婆孩子一起住不好吗,非得抢占我的两米大床。愤愤滚了两圈,看见床尾摆着的他的琴盒,有些记忆又卷土重来,感觉已经成为魔咒。
皮克斯曾创造出一个笨拙的小机器人瓦力,整天在垃圾场堆叠垃圾压缩包。有天碰到美丽的伊芙,坠入爱河。瓦力比大多数的人都更富有人情味,更懂得浪漫。四指像螃蟹钳子,最大的愿望是好与伊芙牵手,如同爱情电影。伊芙最终爱上他,萌生程序外的陌生情感,触电般的体验。
想着想着陷入睡眠,再睁眼时身体呈大字摊开,就这么翻着肚皮睡了俩小时。陈楚生靠在沙发里读书,腰封上写中国科幻之父重磅作品。王栎鑫眯着眼睛辨认一会儿,说你现在看什么三体,未雨绸缪?陈楚生说我包里只带了这个。
哦。王栎鑫恹恹地回答,从床头柜摸上香烟要出去吞吐两支。陈楚生戒烟以后他们可以聚众参加的活动惨遭削减,类似女孩们喜欢结伴上厕所,男人们热爱结伴吸食香烟。陈楚生把他叫住,你等下,书本倒扣在茶几上,我跟你一起去。
王栎鑫站着抖腿,身形垮塌,如软体动物。没想到陈楚生纯陪同来的,倚在隔壁吸他二手烟。就算是被选中的任务搭档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,王栎鑫无声呐喊,万分焦虑地吸气呼气,吐出的烟圈都带上点颤音。
早些年,他觉得陈楚生这人非常奇怪,因为你总是不知道他在干嘛。不像苏醒张远他们,时常出没在朋友圈犯贱。这几年见面的次数增多,情况才有所变化,然而他还是搞不明白陈楚生到底想干嘛,并且可能永远搞不明白了,比如现在。所以王栎鑫说,哥,你这样我会想亲你。
陈楚生似乎听到笑话,又不是没亲过。王栎鑫一时无语,说好不提昨晚,请不要把我鞭尸。陈楚生抱着胳膊,面颊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,语出惊人,我是说之前。
哪有之前!没有吧!王栎鑫惊呼,说完意识到声音太响,鬼鬼祟祟地巡视,这里不是法外之地呢。陈楚生说你太大惊小怪,我是想到哥哥五公的时候。他语塞,你你你讲清楚一点比较好,那个只是亲脸。只亲脸不叫亲?陈楚生讶然,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么,这么开放。他回想起一些古早的八卦,忍不住追问,那你跟他们都亲的是哪里?嘴吗?
谁们?王栎鑫觉得有点烦,不知道他叽里咕噜在讲什么。把手里的烟捻灭,心一横,撞上他不停翕动的嘴。世界总算清净了。他的唇齿间留有香烟痕迹,悄悄地浸染。陈楚生戒烟已久,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方式抽二手烟,忘记闭眼睛。王栎鑫干巴巴地亲他,似乎第一次接吻,空白的大脑好像一面电视屏幕,滋生出密密麻麻的闪烁不止的雪花点。
→ 再见,200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