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神

有恋爱前史提及

 

风仔急匆匆地跑掉了。

他似乎有过敏症,阿乐几句话就叫他浑身刺挠,脸蛋上起疹子似的闪烁起激动的绯红。他的关心只会让风仔害怕,他待不下去了,他的手和嘴唇都颤抖,他没法跟阿乐和他的老鲍勃共处一室,当然还有那个该死的、如影随形的男人。真是一对狗男男啊。风仔两次被他们逼到狼狈出走,试问这又是什么关于爱的新型骗局。

他想抽烟,他摸了摸口袋,除了手机其他什么也没拿。到超市买了两盒红塔山,扫码枪滴一声,付款成功,屏幕上面弹出条提示。阿乐写微信来给他道歉,后面附上好多可爱的小狗表情包。

实则他在离开宿舍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。出走又能把他引到哪儿去呢。风仔给大少爷打字,他给大少爷的备注就是大少爷,他五指翻飞,好听的话语信手拈来,他忽地想起阿乐的脸。阿乐询问他和大少爷的关系,从他表情当中竟然能看出一股蜜糖般的黏糊劲儿,风仔绝望地意识到面前这货是想谈恋爱了。可不是嘛,那天在医院就应该看出来的,陈楚生为了他变得软弱,随意流露出的一点点温情都足够把阿乐呛死。不过也没招,他也不能真当个法海把他俩给拆散了。

风仔蹲路边抽烟,思索着应该怎么写回复,还是说不回,就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冷暴力。他抽了两根,腿蹲得有点麻,站起来活动四肢,活动活动腰间盘,他把腰扭过去,看到阿乐走在街上,揣着兜,眼角下垂。风仔最熟悉他这个样子,他蔫了枯萎了,他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,他叫人从身体里面抽走几根肋骨,他伤心,他失魂落魄。他马上就要飘远了,风仔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
他在唱片店对面的咖啡厅里坐着,点一杯味道好似中药的美式,阿乐听了很久,从左边听到右边,耳机有他半个头那么大。风仔又消费了一块歌剧院蛋糕,他拿精致的叉子挖着蛋糕,店里在放德彪西,他不由得想起了大少爷,这样的生活离大少爷很近,但是却离他很远。吃完他就结了账,蹲在路边继续窥视,透明墙壁露出阿乐的一小块脑袋。以前呢,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听音乐,风仔抽着烟,感觉看到了主唱的影子,他有些恍惚。他们中间隔着窄而宽的一条道,他们好像已经不在同一个岸边了。

他看到阿乐吃拌粉,吃炸鸡腿。歌剧院蛋糕糊住了他的胃袋,但他还是买了肯德基的套餐吃,他的胃里没有一丝空间。阿乐吃得嘴上油光光,看老头打牌,逗猫逗狗。阿乐深受小动物的喜欢。他和小狗说话,在宿舍和乌龟说话,以前和叔叔也是经常讲话的呢,当然还有那只肥猫。

阿乐又去了公园,他孤零零地坐着。风仔吃撑了,很想睡,眼皮都快睁不开,他卧在椅子上打了个盹。阿乐也在前面睡觉,风仔醒的时候,他还没有睁眼,风仔悄悄地走过去。他的左耳朵上升起月亮,他睡得很安静,你又在做什么梦呢?你的梦和那个人有关吗?你是否很想念他。

阿乐睡醒了离开公园,他买黄鹤楼,去书店看书,在天桥上发呆,最后他走到一个小区,他坐在一棵歪斜的树下,路灯是冰冷的白色,阿乐的脸也被映成白色的,他坐了一会儿,鼻子下面亮起红点。阿乐接了个电话,他腾地站起来,他在找什么东西,或者是一个人,接着陈楚生从阴影里面出现,答案也跟着出现了,他们上了楼,风仔离开了小区。

大概又过了几天,大少爷送他回宿舍,他在副驾看见阿乐和主唱出门。风仔很惊讶,因为上次过后,阿乐就搬到了主唱那边去,宿舍很快变成一间空屋,风仔有时候回来,阿乐有时候也回来。他和大少爷吻别,心思却在乱飘,主唱没有背他的琴,他们看样子不是去酒吧,那么他们又会去哪里呢,他们要做什么,或者什么都不做。风仔对阿乐的生活总是充满多余的好奇,他从车里钻出来,他没有向大少爷收钱,大少爷总说他像风一样抓不住。轿车很快开走了。

风仔发誓他不是故意要尾随,他也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。但他承认自己有隐秘的怨恨、嫉妒或者什么别的不堪的情绪。那些情绪燃烧着他,像风助长起火苗,他完全忍不住跟上去,他还想知道他们那么开心在聊什么内容,他比上一次更加邪恶了,他的心跳得非常快,他好像捉奸的妻子。阿乐滔滔不绝地说着话,主唱在旁边默默地听,偶尔他也说些什么,引得阿乐打他两下,又搂他两下,后来终于连讨厌他也懒得讨厌了,索性一直搂住他的胳膊。

风仔抽着烟,吹风,主唱伸手摘掉阿乐头上的叶子,阿乐偎着主唱,风仔其实有点崩溃,你看他们多像一对亲密的爱侣。他受不了这个,他又多么怕看人掉进爱的漩涡,可陈楚生很温柔,他当然是温柔,他温柔得都让风仔感觉自己像一个面目全非的小丑了。

他们走进一家商场,接着是电影院。风仔靠着栏杆观赏影院门口的LED大屏,也不知道他们看的究竟是哪一部。他觉得很没劲,于是到楼下去逛超市,提了一兜子零食饮料回到宿舍,当天就把它们全部吃完。

还有一次,风仔碰到了陈楚生,那真是很偶然了。那天他去送外卖,结束之后坐路边打车,酒店位置比较偏,迟迟没有司机接单,风仔试着给大少爷发微信,大少爷真的来接了他。大少爷没有带他开房,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住所。风仔逃了,没骨气地又一次出走,也许为了逃开爱的漩涡。逃跑途中看到陈楚生背着琴在天桥上。这个天桥好眼熟,那天阿乐在上面发了好久的呆,他一直躲在电话亭旁边的树荫下面,差点被当作可疑分子对待。

陈楚生和阿乐走同一条路,他进书店翻杂志,他经过公园,他在里面停留。夜里,公园会有跳广场舞的老年人,十分吵闹。他去公共厕所,他在门口抽烟,他路过夜市,被各种各样的、烟熏火燎的气息包围,他什么也没买,他只是穿过。唱片店已经打烊,对面的咖啡厅还开着,玻璃房子变得漆黑一片,像一个洞,像一张嘴。他转了个弯。

风仔赶紧跟过去,被站在墙根后面的陈楚生吓了一下。

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

 

 

他骨折以后我问他要不要搬来我家。他问我住哪里,不是只有四张床吗?我说,当然是和我挤一张上了。他蹬了我一脚,警告我不要乘人之危。我把他搂回怀里面,搂得很紧,他身上有我的味道,我手脚并用地缠住他,贪婪地闻他身上的味道。那你有本事就不要自己跑过来啊,我轻轻地说,我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,他高潮的时候出了很多汗,他的脖子上有一层蒸汽似的水珠。我问他,你很想我吗?

他讲不出来话,就咬住我的肩,又咬我的耳朵。王栎鑫特爱咬人,上辈子一定是一只小狗吧。咬了人还知道舔一下自己留下来的牙印,他舔我的肩,舔我的耳朵。他的脸上非常烫,他用尚且还能活动的手指抠抠我的手臂,很小声地说,你快把我勒死了。

当时我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王栎鑫,我很想他。我在武汉的时候,每天都会想到他,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安安分分地待着,我想听见他的声音。那天他打电话给我,故意要我听他自慰,说一些很过分的话,逼着我去想象那个画面,他跪着,他躺着,蜷缩起来,他也许闭着眼睛,他的呼吸声很重,一下一下撞我的耳朵。

妈的,我受不了这个。我真的很想他,我是不是有点完蛋了?我想他那天气冲冲拉着我的手要亲我,他的嘴巴和手指一样软,他嘴里很冰,但我的脑子快要炸了,他气什么呢,气我被陌生女士搭讪吗。我想抱着他,贴着他,和做爱没有关系,好吧我也想和他做爱,我承认我想过这事,我好像真的有了什么症状,想到他就觉得口渴。我想他在台下听我唱歌,我的演出,他应该一直有个位置才对,我准备把之前梦到的那段旋律编成曲子,然后填上词,他进入了我的梦,我想让他也进入我的音乐。

所以我勒着他,箍紧他,多怕我在楼下捡到的这个小家伙会拒绝我的请求。他身上的水润湿了我的嘴巴,我不渴了,我亲了两下他的脸蛋,我告诉王栎鑫,我很想你。

隔天他回宿舍打包了一些随身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就搬来我家,不过他强调只是短期,等他的手好了以后,他是一定会回去的。甚至还从垃圾堆里翻出了他曾经使用过的行军床,坚持要睡在外面,李健欲言又止,看向我的表情十分复杂,大概能简单概括成这几个字,你个禽兽。我朝他幽然微笑,举起双手作投降态,我会尊重所有人的选择。

栎鑫以前也在这住过一段时间,但他或许不愿意再去回忆那段日子。

我第一次见他是在Oasis,那时隐约听说有一个男生在追求表哥,因为现实生活中没怎么碰到过性少数群体,所以我们都还挺惊讶的,不过也没什么心思对人家的感情生活指指点点。表哥却表现得非常苦恼,他说自己并不喜爱那个男生,似乎是好意被误解成为爱意。男生做特殊行业,很快爱上他,对他穷追不舍,令他十分的头疼。他偶尔会在饭桌上和我们分享这些故事,我跟李健也不知要作何评价,三两句搪塞过去。表哥常常带不同的女生回出租屋过夜,个性风流,我没有打算和他深交,只是住同个屋檐下,包括房子也是他介绍给我们乐队,平时的体面总要维持住。

那天他带栎鑫来酒吧,我们才终于知道传说中追求他的男生是何许人也。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年轻,甚至幼小,光看脸看不出年纪,估计进酒吧都要被查身份证。他的眼睛圆圆的,笑起来就变成两道弧。他经常笑,我看他的时候,他的脸上总是有两道弧。他也很白,不是病态的白,更像是牛奶的那种白色,很暖和的白色。

他不太喜欢喝牛奶。医生说休养期间可以多吃高钙食物,我每天都买一盒鲜牛奶回家,他喝两口就愁眉苦脸,抱怨奶味太腥,喝得他想呕,往里面加蜂蜜他也不喝,我说惯的你。他不喝我喝。不讨论牛奶的美白效果怎样,总之安神效果极佳,我的睡眠质量比起以往得到了很大提升。

夜里失眠,躺了一会儿,意识到牛奶在冰箱里还没喝。李健他们都已熟睡,客厅里的王栎鑫也安安静静地卧在行军床上。我悄悄走到沙发旁边,我坐进沙发。房子里的东西变多了,堆得很满,他收拾出来这一点空地把自己放进去,他好小一只,他还是和那时候一样,唯一不同的是他骨折的左手。石膏在晚上反射出阴森的光线,我忍不住摸摸他受伤的手臂,表哥给他留下的可能不止这一块伤痕,还有很多是我看不见的,我看不到的。

之前他睡隔壁房间,和表哥住。表哥不是什么好人,我有时会在垃圾桶里看到已经用过的避孕套。栎鑫搬进来之后,他的女伴来得少了。我避免去想象他们之间的任何事,这或许也是种推卸责任,不知道就意味着不存在。但我记得,他起床以后去刷牙,我们都是夜里上班,所以白天起得迟,他靠着洗手台,穿一件松垮的背心,他看着很累,然而还是很努力地冲我笑笑,宽大的袖口露出他的身体,他身上有一些刺眼的痕迹。

我记得,我们有空的时候会一起吃饭。他很擅长料理。他年纪小,比我小很多,我们都不好意思让他做饭,平时叫外送多一点。他会故意多烧几个菜,说自己吃不完,让我们一块吃。他吃饭很香,吃得也不算少,不过他还是特别瘦,薄薄一片。餐桌上他一直坐我对面的位置,我知道他重口味,喜欢吃辣,他基本不挑食,也不喜欢浪费食物。只有一回,他什么也没吃,始终捂着自己的嘴巴,他脸上流了好多汗,他的脸很红。我怕他吃坏肚子,晚上他在厕所待了很长时间。

我也记得隔壁房间里的异味,他烧到快四十度,一声不吭,把自己裹在被子里。进去的时候,我很快就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。他身上好烫,迷迷糊糊握着我的手指叫我哥哥。你有哥哥吗。你平时都一个人吗。你是怎么过到现在的。如果我没有来敲门,你打算抗到什么时候呢。表哥待你很坏,对不对?

我都看到了。

我和女友出去约会,陪她逛街,陪她在公园散步,我们玩射击和套圈的游戏,我运气好,赢了两只玩偶,一只熊,一只兔子。女友喜欢兔子,我就把小熊抱在怀里面。晚上和她在酒店住,我们睡一起,做爱,玩偶在电视柜上,做完以后我抽烟,搂着她,我盯着那只兔子。兔子全身雪白,有一张微笑的嘴,我隐约觉得这兔子好像一个人。女友说,她父母最近要过来,想带我和他们见一面。我愣了愣。她的头发像水草缠着我的手指,我摸摸她的腰,摸她的头发。我想到那只兔子像谁了。我答应她,说,好。

王栎鑫没有睡,在我摸上去的时候睁开眼睛,他精神抖擞地看着我。他对我勾勾手指,我就把头低到他面前,我对他毫无防备,无论他想亲我啃我,即使咬断我的脖子我也亲手送给他。他拿右手压住我后脑和我接吻,背后是窗户,窗帘薄薄的,射进来许多光线,我吻他,就把他挡住了,我们的脸都很暗,我看不见他的样子。他把舌头伸进我嘴里,他支起自己的上半身,接着他跪在床上,我坐在沙发上,我搂住他的腰,我的心跳很快。

他捧着我的脸,鼻子蹭我的鼻子,我们都很用力地呼吸,我的耳朵里面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。他上手解我的衣服,一粒扣子一粒扣子地解,一边解一边嘟囔,说这玩意好烦。我盯着他撅起的嘴巴,我咬了上去。我没法控制自己想咬他的欲望,我控制不住,好像成为一个原始人,我一靠近他,所有的理性就都失效了。他爬到我身上来,坐我的大腿,他硬了,隔着裤子摸我,我也硬了。他跟我耳语,说我们小声一点,不要吵醒别人。

我们在沙发上做。他一只手使不上力气,只能坐在我怀里面,腿缠着我的腰,我抱着他,我进得很深,抓着他往上顶。他张嘴咬我的衣服,我问他很痛吗,他又摇摇头,不停地亲我的脸,他怕叫出来,所以嘴里必须咬着什么东西,我的衣服,他的衣服,他自己的手背。我揉开他的嘴唇,他就轻轻咬住我的拇指,像给我口交那样含住,舔我的拇指。我的手很湿,我要射了。我用那只手摸他,帮他打飞机,我的衣服上都是他的水。他快要高潮的时候就会来亲我,一声不吭,脸上挂了很多汗,我知道他快到了,我不想射在他里面,我把我们的阴茎握在一起,他抵着我额头看我搓。我们一起射了,我的手里,我们的衣服上,他舔那些精液,好像已经成为下意识的反应,我捏着他两颊,把他捏成一个河豚,我说,以后不许舔了。

这时,我突然想起了冰箱里的鲜牛奶。谁还记得最开始我是为了喝牛奶才起的床。他挂在我身上和我一起往厨房走,残疾了也没耽误他捣乱,在我衣服下面摸来摸去,我警告他,厨房很危险。他发出切的一声,垫着脚,下巴磕在我的肩上,一只胳膊从背后松弛地环绕过来。他摸我的手背,好像非得和我贴在一起,我笑了一下,心也化掉,他平时不会这么粘人的。我柔声问他出什么事,他答非所问,说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。

冰箱里有很多的啤酒,几听可乐;一盒日期新鲜的牛奶,本来是给他喝的最后全都归我解决;开封过的酱料,大部分只有他之前烧饭的时候会用,他走了以后,我们又回归了经常吃外卖的生活;我从家带来的茶叶,他买了填进来的菜,其他食物。

冰箱开始发出警报,他像树叶一样轻轻盖着我的眼睛,吻我,一片金黄色的树叶,请求我为他唱歌,我就什么也不想管了,我拒绝不了他,放任警报去响,我听不见这一切。我想到他,就想到邓丽君那首歌,里面有他的名字。我把牛奶拿出来,他贴着我嘴唇,吃掉他,吃掉我,吃掉月亮,也吃掉我的心。牛奶打翻了,在料理台上铺开,漫进我的手指缝,我的手掌,他摸索着来抓我的胳膊。牛奶粘在皮肤上的感觉令人讨厌,他摸我的手,自己的手也变得很黏糊,牛奶像胶水一样把我们粘牢。冰箱门敞开时间太久,警报也不再响了,周围好安静,我闻到他讨厌的奶味,我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警报声。我好像完蛋了。

 

那天我休息,下午陪王栎鑫去复查。医生说他恢复得还不错,再过几天就可以去拆石膏。

他伤在左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,除了洗澡穿衣系鞋带之外,基本对生活没有严重的影响。他偶尔也会耍赖一下,比如他其实很擅长单手开易拉罐和单手打鸡蛋,在很多事情上他确实是单手战神。不过我在的时候,他会表现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,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让我帮帮他,类似行径我都当成是在撒娇。他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,只是现在身体上的脆弱让他不得不泄漏出了一点点真实的脆弱,我感觉到他对我的依赖,哪怕这种依赖仍然很稀有,仍然转瞬即逝,我也觉得特别高兴,甚至是兴奋,我会想要得到更多,想要这种依赖永远不消失,我知道这样的想法称得上是阴暗,但我对此的确受用。

离开诊室他很欢快地跑了起来,不用我多说什么,旁边的护士就教育他医院走廊不许奔跑打闹,他灰溜溜地又攀到我身边,拉拉我衣服。他说,今天我们去庆祝一下吧?我挑眉,劝他最好还是不要半场开香槟。他又朝我翻白眼,说,那你别管,电影票我已经订好了。

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,看电影算一个。合租屋里的电视基本被用来联机打游戏,家里倒是有一些从朋友那儿继承过来的碟片,一直放着吃灰。晚上我们去酒吧,他就窝沙发里看片子,有时看得睡着,有时能等到我们回来。无论如何他都会被我们吵醒,正好大家一起吃个宵夜,我们可能再打会儿游戏或者写写歌,他就回房间里面去睡。行军床睡了没几天就发现问题,现在的空间比以前更加紧凑,他睡眠挺浅的,我们几个又是夜猫子,折腾来折腾去搞得他也休息不好,最后还是搬到我房间。李健表情暧昧地和我说,如果需要请告知,我不会当电灯泡打扰你们。我说,呵呵,谢谢。

他带我去看贾樟柯,电影上映十周年搞重映活动,我对贾樟柯的印象还停留在《三峡好人》,当时的女友也喜欢看电影,周末常常和她在资料馆看一些文艺片,其中就包括这部《三峡好人》。我对文艺片没太大兴趣,十次里能有八次看得睡着。交往半年女孩就和我提了分手,和文艺片关系不大,她要出国了,去国外读导演专业,临走前送了我一张齐秦的《冬雨》。她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她,我们拥抱,她在我耳边和我道歉,说她发现自己只是喜欢我唱歌的样子,并不是喜欢我这个人,我笑笑说,那我会一直唱下去,祝你好运。当晚酒吧有人点歌,正巧点到《外面的世界》,我唱到后来不知不觉在流泪,想到她在唱片里夹的纸条,她说,我会在外面的世界等着你。

王栎鑫听完很惊讶,你以前的经历这么丰富呢。我说,因为我早恋。他说,我也早恋。我笑着弹他额头,你早恋你能早到哪去,我高中毕业那年你还在读小学好不好。他把我的手扒拉开,锤了我两下,年纪大了不起啊。我说,所以你小心被骗,人家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。那你骗我了吗?他问。

我看着王栎鑫,刚刚刮了一阵风,从树上掉下来好多叶子,他头上就有,我摘掉他头顶的树叶,他下意识把眼睛闭了起来。我笑了,你干嘛,我还不至于在大马路上亲你的。他这人不禁逗,一逗就要炸毛,我说你等等,拉着他胳膊,看到他左眼下面也有脏东西,我吹了吹,没吹掉,伸手捻了一下,才发现是一颗颜色挺淡的小痣。他盯着我看,他的眼睛很黑,痣又是淡淡的茶色,我以前没觉得他眼睛这么深,突然愣住。他摸摸脸,说,怎么了,我脸上有啥?栎鑫对一些事高度敏感,实际在某些方面又非常的迟钝。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,说,没啥,你身上痣还挺多。

电影开场卡在一个不吃饭会饿,吃了又来不及的时间,我们在影院前台买了两杯百事,同期正好有外国的超英电影上映,杯子还是联名款。他买的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,观众稀稀拉拉加上我们差不多十来人,最后一排更是只有我们两个,我小声问他,你故意选的这儿?他脸一红,你想什么呢!我说,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。

电影周年重映,大部分观众都是带着情怀来的,王栎鑫十年前,还在读小学吧,他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,也像现在这样,脸圆圆的,眼睛圆圆的吗?他和我一样不是本地人,他二十岁,好年轻,他老家在哪呢,也是高中一毕业就过来了吗?对了,他还会理发,他说自己会好多事,他会做饭,他在成为阿乐以前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。电影女主角很眼熟,我和他说,这个演员我好像有印象。他说,这是贾樟柯的老婆,《三峡好人》的女主角也是她。我说,怪不得。

最终,我还是在女主角带着儿子坐上火车时睡着了,黑梦里我也坐上猛烈的火车。

我想起自己离开家乡的那年,虽然我没有坐过绿皮车,但在我的想象当中,火车是一种很慢的交通工具,我需要在车上度过很长的时间,一站一站地停靠,那样的抵达可能会带来许多的期待,也可能消磨许多的期待。而前往一个陌生地点的过程又总是漫长。我坐这趟车,我会遇见一小部分人,并且和大部分人擦肩,我和王栎鑫就好像同一个车厢里的乘客,我们在不同的车站上车,或许也会在不同的车站分手。我不知道。

我在梦里听到一些声音,不清楚是电影里的,还是我脑子里的。那些声音很遥远,像风吹树叶的声音,也像海浪的声音。我坐着火车,车厢里面只有我一个,车轮滚过轨道,咯拉咯拉,咯拉咯拉,这是王栎鑫在地上打滚的声音。我看到窗外,下面就是很大的一片海,我回家了。

醒来的时候,女主角正在雪地里跳舞。王栎鑫靠着我左肩,睡得相当安稳。他的手盖在我的膝盖上,我的膝盖很暖和,我转过去看他。我看他短短的睫毛,看他被挤出一个弧度的脸,他张着嘴,我好怕他的口水流下来,我轻轻勾他的手指,他醒了,眼神极其茫然,条件反射似的把我的手攥进了他的手心。

我忍不住笑他,你睡得也真够香的。他打着巨大的哈欠,拿腿来撞了我一下,女主角还在跳舞,影厅里流淌着村民的《Go West》,我在亮灯以前凑过去和王栎鑫接吻,银幕上的光似乎是雪的反射,把我们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,他的眼泪,他因为困倦所以失神的眼睛。这个城市不会下雪,至少不会像电影里那样下起鹅毛一样的雪花,我在雪天和他接吻,我好像,有很多话想和他说,既然选了最后一排,就不要浪费这个位置。

散场以后我们在路边随便吃了点东西,吃完问他还要不要去哪里走走,他摸着肚子突然感慨道,我现在可以理解风仔说的那种感觉了。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,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他看看我,这几天过得太舒服,你说我回去上班会不会不适应。我盯着他,背后是个什么会所,霓虹灯映得他脸颊发红,眼睛也变色,我看到自己的影子,脸上同样粉红一片。

会,我想说,当然会,你在我家只跟我做爱,只跟我亲嘴,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男人,不用一天伺候六个小时,我不会逼你给我口,也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,我知道你喜欢后入,知道你身上哪里比较敏感,我也知道你喜欢跟我做。我还想说,那你别去了。

他搓了搓手臂,看你眼神感觉现在就要把我就地正法。我冷笑两声,说,你放心,我是文明人。他轻轻给了我一拳,我讲认真的,人一懒呢,就回不去咯。我说,但你还是会回去的。他停了下来,我在他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愤怒,或者是难过,总之是一些忧伤的东西,他垂着眼睛,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不快乐的,但他需要装得很快乐,装久了,也就骗过自己。我忽然想到他在路上问我的那个问题。你呢,那你骗我了吗?

王栎鑫马上又开始笑了。他说,对呀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他朝我招了招手,扒上我的肩跟我说悄悄话,不过今晚可以先不回去,楚生哥哥带我去开房呗。

他们会所,客人可以打电话到前台点技师上门服务,他们把这个叫作送外卖,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以为是真的送外卖,心想王栎鑫竟然还有多余的精力干兼职,年轻真是好啊。点外卖的一般都是比较有钱的客人,会把他们叫去宾馆,所以也会碰到很多的奇葩人士。我在厕所捡到他穿裙子的那天,他后来告诉我,就是从酒店跑出来的,那位老板喜爱看人穿女装,那是他第一次穿裙子。

开好房间和他上楼,王栎鑫在电梯里突然提到这事,感觉有点久违呢,他说,这人居然还笑得出。要不你等会儿演一下,就是你是老板,然后我来给你送外卖。我感觉自己眼眶都在跳,我说,你认真的?他拿折了的那只手怼我肩,哎呀就演一下演一下。

我被他推到了房间里。我需要扮演一个客人,他是阿乐,他是今天来服务我的技师,我正在房间里等他。操,谁他妈的要和他玩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?我根本不知道打开门见到的会是怎么样一个王栎鑫或者——阿乐,我不知道,妈的,我也不想知道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在他眼里我和所有的那些男人到底有什么区别?我甚至不是风仔,甚至比不上一只猫一条鱼吗?有时候,我想到他的胳膊,我会感到一种隐秘的庆幸,但很快,我又会害怕我和表哥是一样的,我不愿意消费他,不愿意那个家是一张血盆大口。可我现在恨不得要把他关起来,锁起来,绑在我的家里……王栎鑫你哪儿也不许去了,你哪儿也不许去了。我从来不想和你玩游戏,我从来没把这当成过一场游戏。

我在爱他吗?

门铃还在响,我下意识打开了房间的门。

老板你好,他一如既往地笑得很乖,我是S半岛的技师阿乐,今天是您点的我,时间一共六十分钟,做……

我根本没那个耐心听完,操,我拽他进了房间,砰一声砸上门,我拉的是他骨折的那条胳膊。他显然被我吓到了,我现在不想听他讲话,安慰也好调情也好,或者骂我两句,我什么都不想听。除了呼吸声,除了他在喘的声音,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听到。

我很用力地亲他,我把他咬在嘴里,真正意义上的咬,他出血了,我也出血了,他的手被我按在墙上,当然是好的那只。我缠他的舌头,像他勾引我那样勾引他,我几乎是在虐待他的嘴。他从喉咙里面发出一点呻吟,也许是疼得,我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,我缓了下来。我舔他的嘴唇,轻轻地吮吸,舔到他的伤口,他整个人抖了一下,我叫他,我说,栎鑫,我吻他的嘴角,他的脸,他又流眼泪,脸上好湿。我放掉他的手腕,帮他擦眼睛,他摇摇头,说你他妈混蛋啊,疼死我了。我没有说话,一下下亲他的嘴,迫使他接受我的亲吻。你喜欢这个,不是吗,你喜欢我亲你。

他身后是浴室,我推着他进了浴室。酒店和家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,酒店只有我们两个人,在家里总是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听到,所以一直都提心吊胆,不过他说很刺激,因为有点像在偷情。现在呢,酒店有浴缸,家里没有,酒店有足够两个人睡的床,家里只能挤一下,酒店可以开灯,我能看见他的脸,家里很暗,做什么都偷偷摸摸。好吧,是有点像偷情。他脱我的衣服。这个季节我穿衬衫比较多,他现在单手解扣子已经解得挺熟练,倒是他自己穿衣脱衣起来相当麻烦。

他把我上衣剥干净,我摸他身上,摸他的胸,他的背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腰。他小声问我要怎么做,他头发长长了,之前他两鬓没有这么长,现在可以捋到耳朵后面去。我摸摸他的头发,我贴着他的额头。我不知道,我一看见他就熄火了,他像冰块一样融化了我很多的脾气。但是我没有原谅他,我一直吻,亲两下就能把你搞硬,手伸到裤子里去摸,手上还戴了戒指,不摘掉了,问他爽吗,还要吗?我打算做一个不讲理的客人。他被我摸得腿软,坐在浴缸旁边,我往浴缸里面放水。

他爽了就会仰脖子,我咬他露出来的喉结,他喊了一声,他的腰也发软。他用手掐我肩膀,想叫我,叫不出声音,他没有手支撑,所以拽着我两个人一起倒进水里面去了。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手,我看着想笑,该夸一下你吗,对自己的身体还挺负责。我仍旧在帮他撸,浴缸终究是小了点,两个人在里面显得很拥挤,他张着腿,我顶进去一只膝盖。栎鑫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,他湿透了,他像一条小鱼。他贴在耳边柔声叫我,楚生,我演了五分钟就宣告失败,我在浴缸里面,我也湿透了。

在浴缸里做什么都让我想到洗澡,水漫在我们中间,我插他,也全是水。我和他在浴室做过,家里只有淋浴,他贴在瓷砖墙上,我从后面顶他,我们站着,我提着他一条腿,花洒的水打在我的背后。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?我想到王栎鑫,就想到这些事,想到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做爱,会所,他的宿舍,我家,那个屋子也被切割成不同的区域,现在到了酒店。除了做爱我们还有别的事可做吗?我们吃饭,看电影,散步,玩公园的射击游戏……我和前女友也会做这些事。

他在水里漂浮,我操进去,他就漂起来,他紧紧抓着浴缸的边缘,他有点抓不住了,他只能用一只手抓着。我让他挂在我身上,他吸了水,变得很沉很沉,好重啊,我忽然有点想哭泣,他要是能一直这么沉就好了,我会一直抱着他。

水太多,分不清哪些属于他,哪些又不属于他,高潮的时候浑身都在淌水,我们面对面坐在浴缸里,觉得这个场面十分无厘头,他开始笑,接着我也开始笑,他扑到我身上来,我们都已经忘了最开始的那个游戏规则,他亲我的嘴,说,请你把我擦干净然后搞到床上去。

我好像没办法忍住不亲王栎鑫,我放弃去忍耐了,比起做爱更需要亲吻,我承认是我更需要这个。把他按在床上吻,手也不停下,摸到他后面去揉,他夹着我,他受不了我把手指伸到他里面,他说他总会想到我在弹琴,或者是,在我弹琴的时候想些有的没的。我笑起来,你这么想我啊。他说滚。我操进去,我让他的两只膝盖陷进被子里面。柔软的布吸干水分,我抓着他的腰,从后面一下下地撞他。

我下意识地喊了他很多声,带姓的,不带姓的,每一句都听到他的回复,他很少叫出声音,可能怕我觉得他在演。我压到他身上,我的心脏躲在他的心脏后头,我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。我掰着他的脸颊,他从额头上挂下好多汗水,我让他说出来,或者叫,让我听听声音,你在哪呢,我怕你等下就跑走。我脑子也很混乱,讲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,我说你的水都是从哪儿来的,你好像把被子操湿了,喜欢我吗,宝宝,小乖,栎鑫。他让我射在里面,哥哥,他说,你射进来吧。

我抱着他躺在床上,高潮以后,他身上还是冒出源源不断的蒸汽似的水珠,罩着他,也打湿了我。他好像累坏了,合着眼睛一动不动,我说,去洗澡?他说,好烦呀。我说,那再躺一会儿。他搂着我翻了个身,我摸摸他柔软的肚子,他突然警觉地支了起来,你想干啥,不许用那个词形容。我无辜地笑笑,你让我弄在里面的。他力竭地躺下了,枕在我手臂上,说对对对,我现在被你搞得很满。

我亲了他一下。我的手指在他身上拨,从肋骨到他的阴茎,我想在他身上写字,有一棵树,还有一棵树,他轻飘飘摸我的手背,声音很粘稠,问我写啥呢,我不说话。树的下面有一条小路,小路上有人行走,于是两棵树也变成绿化带了。树木生长起来,就变成了我。

栎鑫好像猜到我写的是什么字,他轻轻地笑,扭过脸,在我的头上啃了一口。

我在爱他吗。

我想到大概几天前,王栋生日,我们在酒吧聚会,他们都带了自己的对象,我把他也带去了。朋友们都在起哄我俩,他不好意思,但嘴上是不能吃亏的,又喝酒又吹牛,后来是谁的妹妹还是谁的女友,提议说来玩“我爱你、不要脸”的游戏。他坐我左边,我一下就明白他们是想给我创造机会,我很无奈地笑笑,然而轮到自己,那三个字竟然真的卡在喉咙口没说出来。我看着栎鑫,他没敢看我,眼睛垂了下去。我被罚半瓶啤酒,下一轮开始前,他忽然磕磕巴巴地说要换座位,我愣了愣,他硬是找了一大堆说辞,把李健换到了我的左边。
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开,是觉得让我难做,还是他害怕听到我说那三个字?我一直在看他,我又有点看不到他。

喝着喝着大家都慢慢分散到各个角落去,他想学钢琴,所以在跟陶华聊天。王栋的女友对塔罗有一些研究,见我一个人,走过来说要给我算一卦。我笑了,我说我不信这个。她也笑起来,你别扫兴啊,给点面子呗,我第一次给别人算。我说,那好吧,算什么?她神神秘秘地让我先闭上眼,在心里想一个人的名字。

他个子不高,比我矮半个头,平时,他的头发都软趴趴地待在头顶,看上去非常乖。他总是表现得很乖,不过他实际没有那么乖的。他喜欢咬人,我全身上下几乎都被他啃过,没有一块好皮肤。他的眼睛下面有一颗痣,我才发现,他身上有好多痣,脖子上有,手心里有,肩膀上,背上…我一颗一颗的亲吻,我说他身上好像有一条银河。

他很早以前就进入了我的世界,最开始,我们的关系顶多算是朋友。算的吧?不过是一个沉默的朋友,一个什么也没做的朋友。他睡客厅那会儿,我在写歌,凌晨总是失眠,满屋子游荡。以前写不出来歌,在沙发上打打游戏,抽两根香烟,我怕吵醒他,什么也不干了,在沙发上坐一会儿,看着他,倒也觉得很平静。行军床蛮小一张,他被子一直掉下来,我就帮他捡一捡再盖回去。现在他和我睡一张了,床还是很小,他一直嫌我说梦话又喜欢搂着人睡,但他只是嘴上这么说,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。

他和我做爱,好多次。我们重逢的场景非常之糟糕,开了个不好的头,后来,我就经常去找他。一开始是想和他讲清楚一些道理,他总是不耐烦的样子,我看他这样也很烦,两个人像做敌人,在床上打架。慢慢地,我也意识到很多事其实是他的选择,明明是我把一切搞得一团糟,却还试图要和他分清什么是一二三四,是非对错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办,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走不掉了,他好像有什么魔法,我在他身边,我像变了个人似的。那个人说的很对,我在怕他离开我。

他变得无处不在了。他的枕头在我床上;他的荧光黄牙刷非常显眼;他的鞋和我的鞋摆在一块儿;他的东西是这个屋子里和音乐没关的那些,又是和他和我有关的那些;冰箱里有他购买的食物;我们一起吃饭,他坐在我对面,他总是拿脚蹭我的小腿,我的大腿;他和我在很多地方做爱,手不好的时候,他喜欢骑我,能看见他的脸,所以我很享受;他的耳朵上有我的耳钉;现在,他的身上都是我的味道。

回过神来王栋女友已经分析了大半天,我什么都没听进去,依稀记得她说,那个人会在你的生命中占据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,而你却不一定对ta来说不可替代,但这并不意味着ta不需要你……

是他需要我吗?不是的。

我们在床上躺了好久,久到,我都以为他快要睡着了。他的耳洞最近仍在发炎,实在不行还是要让他摘掉养一养比较好。他的手,今天这一折腾希望不要出什么大问题,早说不要半场开香槟了,不过应该怪罪的人似乎是我才对,是我对不起他。

我偏过头,看着躺在我左胳膊上的那个人,我说,王栎鑫。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。

我爱你。

 

→   火把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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