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日 晴
早上五点,闹钟还没响,陈楚生迷迷糊糊地醒来,觉得浑身发冷,头疼欲裂。从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支上古体温计,塞在嘴里一分钟,度秒如年,几欲绝倒,他强撑着眼皮对灯寻找角度,终于看见水银条停在三十九点几的位置。陈楚生闭了闭眼,消化一下这个信息,他快烧死了。
国庆节是法定节假日,单位还算得上遵纪守法,人道主义,从前一周开始,满打满算给他们轮休了三天。今天要收假了,陈楚生卧在床上,给领导发微信请假。好久没有生病的人,一病就是病来如山倒,他意识模糊地在对话框里打字,刚按下发送键就重新昏死过去。
至于他生病的原因可以追溯到上个星期。
王栎鑫留在了海豚馆,不说众望所归,至少如陈楚生所愿。转正那晚王栎鑫请他和姚政吃饭,还很正式地群发了条微信,小李烧烤3号桌,19点期待您们的光临,爱心爱心,玫瑰玫瑰。姚政说就小李啊,你怎么没去白金汉爵定个包厢呢。王栎鑫说我工资比你少,上哪给你找白金汉爵!陈楚生和他是统一战线,批评姚政有的吃还挑三拣四,下次你请客。姚政说我没惹你们,为什么合起伙来欺负我,这,这阶级地位,以后的日子真没法过了。
六点多,下班和放学的大部队向地铁站迁徙。天已经黑了。过了秋分,白天越来越短,夜晚越来越长,这是自然的规律。道很宽,路灯稀疏,橙色的灯光把衣服都照成了同一种色系,王栎鑫骑辆单车混入其中,从很多人的全世界路过。他努力地踩着直线,四处张望,寻找,又要装作自己没有在寻找,好比在花坛里扮演一棵树,一棵移动的树,会骑脚踏车的树。
王栎鑫靠着裸眼5.0的视力从乌压压一片脑袋里面辨认出陈楚生,他往前蹬了几下,跟那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。过马路的信号灯变红,陈楚生停下来等候,就是现在!王栎鑫按着铃,从人群中穿过,一脚刹在他的隔壁。好巧噢,生哥。这是王栎鑫的规律。
陈楚生看到他不算惊讶,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内。从海洋馆到地铁站,走得快一点用不着十分钟,他的个人最好成绩是八分四十七秒,闲得没事干的时候掐着手机秒表算过。走得慢一点,十五分钟二十分钟,如果愿意选择爬行的方式,那么三十分钟也不是没有可能。晚高峰时间段,这条路上少说得有上百人,他和王栎鑫偶遇的几率到底有多大?陈楚生数学还不错,可让我们跳脱出概率的怪圈。答案其实非常简单。
绿灯亮了。
王栎鑫在路口问他往左还是往右,睁着无辜的眼睛,陈楚生觉得莫名其妙,众所周知,去烧烤摊只有一条小路,另一条经过江边公园,要多绕几分钟。但他真的不能对着这张脸说一个不字,陈楚生下意识指向绕远的选项,猜想这是男孩想要的回答。bingo,王栎鑫踩了几下踏板,腾地就飞走了,陈楚生摇摇头在后面跟上,自从他出现,自己已经碰到许多无法用常识解决的问题。前段时间人事找他写一篇材料,说招聘用,大概内容就是问问他在海洋馆的工作,毕竟是老员工,去年年会还拿了单位的海洋之星。陈楚生回答,价值,价值就是——他想到海豚,想到驯养员手册里写的动保法律,想到生病了被送走的动物,想到消失的双休和假期,和睡眠,想到王栎鑫。想到这儿,他停顿了一下,突然笑了。陈楚生说,每个人评判的标准都不一样,我没办法回答你。
两个人落了好大一截,王栎鑫停了车在前面等他。九月不比夏天,夜里气温下降,陈楚生没穿他的经典皮肤,穿了件帽衫,走在路上还觉得有点冷,打了个喷嚏。王栎鑫说你好慢,陈楚生说你应该体谅体谅我这种,比你年纪大的,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,男孩字面意义上的跳了起来,我的妈呀。
公园里有一条步道,晚上有很多人走路,王栎鑫不骑了,推着车走在陈楚生的左边。江边风大,把他的衬衫吹得翻起来,像海鸟的翅膀,反反复复攻击陈楚生。王栎鑫一边拢着外套,一边扶着车把,走着走着控制不好平衡就斜到隔壁那个人的身上去。陈楚生从善如流搂住他的肩膀,王栎鑫的头发继续攻击着他裸露在外的脖子,以及脸。他稍稍低了点头,去贴王栎鑫的耳朵,两个人的脸都被吹得凉飕飕的。陈楚生说,早知道就不走这里了,声音通过骨头传了过去,闷闷地响。事情的走向总是超出王栎鑫的预测,他想装作没有听见,可是猎猎的冷风里,陈楚生的声音好清楚,他只能牢牢地抓着车把,抓着陈楚生帽子上垂下来的松紧带,王栎鑫觉得有点太近了,好像比亲嘴还,还近。他努力地偏过头,试图离陈楚生远一点,于是肩膀上的手松开,陈楚生重新站直,卫衣兜帽被他扯成一个皱皱巴巴扭曲的形状。王栎鑫说,那,那也没办法啊,生哥。
吃饭的时候姚政问他俩放假有什么安排,主要问的是王栎鑫,他知道陈楚生一向选择避开人多的活动,喜欢去鸟不拉屎的地方,姚政表示尊重,理解,但不打算参与。去年他刚谈恋爱,好不容易放个假,带上女朋友,三个人到山里面徒步。走半道上突然天降大雨,深山老林里手机又没信号,登时进退两难,最后硬着头皮往前走,姚政后半程爬得两股战战,差点以为自己要交待在那儿。
王栎鑫叼着签子,摇摇头,他也没什么安排,以前都跟同学一起玩,要么回家,这还是他上班以后的第一个国庆节。姚政摩拳擦掌,你知道今年西山岛有音乐节么。姚政这人,平时看他是个年画娃娃一般的长相,其实非常地热爱摇滚乐,永远年轻,永远热泪盈眶,有一个成为rock star的梦想,奈何没有成为rock star的机会。他比出一个手势,像空气篮球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,王栎鑫和他碰了碰汽水瓶,摇滚不死,摇滚不死。
陈楚生以前做驻唱的经历他很少说,姚政也只是略有耳闻,提了一嘴,生哥你不也唱过歌,组过乐队云云。王栎鑫的眼睛和嘴巴都变成烤银杏的形状,真的吗?陈楚生往扇贝壳里敲了敲烟灰,说嗯,没有多余的话。这又是一段王栎鑫不太了解的过去。
隔了几天,姚政不知道从哪搞来了门票,给他俩一人一张,瞧瞧这阵容,这次可有后海大鲨鱼和新裤子!王栎鑫把票塞储物柜里,下班的时候又看见,姚政摇滚的摇在他脑子里劲爆地模仿了一段乐队吉他手。陈楚生进到更衣室,问他站着干嘛,弹吉他小人一阵烟似的散了,王栎鑫抿抿嘴,举起音乐节的票,去,去吗?
接下来的几秒钟,类似1818黄金眼或者今日说法的那些vcr在他脑海里闪过。他坐在一堆绿植中间,画面和声音都被特殊处理,化名小王,介绍自己被甩的经历。比如陈楚生拒绝了他,飘然离开,这时要插入一段情景再现。王栎鑫背对镜头,用滑稽的音色陈述,他到底是不喜欢音乐节,还是不想跟我一起去啊?
然而这些想象很快就永远成为了一种想象。陈楚生只是说,去,有票为什么不去。王栎鑫问,我和你?陈楚生说,我和你。
音乐节当天去西山岛的游船供不应求,他俩在码头碰面,排队排了一轮又一轮。好不容易登岛,王栎鑫差点被晃吐了,走在平地上仍有天旋地转的错觉。我再也不要坐船了,他扶着陈楚生,两腿发软,就像打开单词书看见的第一个单词是abandon,王栎鑫欲哭无泪。
陈楚生从口袋里摸出两条口香糖,拆开一片送到他嘴里,薄荷平复他的胃和心情,王栎鑫不好说天呐你特别迷人这种话,即使他的确用迷恋,崇拜,或别的什么词试图去描述自己的想法,但王栎鑫失败了,被一块口香糖粘住的那种失败。他装模作样去牵陈楚生的手,五指灵活地探进他掌心,陈楚生顺从地接纳一切,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。王栎鑫想,这算,约会吗。他搞不明白,他完全搞不明白。
天公不作美,傍晚时候飘起了小雨。现场有兜售雨衣的,陈楚生扫码拿了两件,当然不便宜,但有总比没有好,王栎鑫穿了半天找不到帽子的位置,陈楚生说你傻啊,给他扽了一把。王栎鑫努力地把脸从雨衣里面伸出来,说这个做的有问题,头的地方也太小了。
鼓手敲着节奏,音乐里有海浪声,主唱声嘶力竭,明天是怎样,我们再也不愿去想。灯光从主舞台两侧扫过来,王栎鑫被一种蓝色包围,自己也是,陈楚生想起海洋馆里那条隧道,他隔着护目镜,隔着一整个池子,还有玻璃,有个上大学的男孩站在隧道当中,伸出手和海豚打招呼。他不记得当年有没有见过王栎鑫了,因为他记性很差,如果有,那或许就是现在这样。
演出到后半雨越下越大,王栎鑫被挤得喘不过来气,凑到陈楚生耳边说我们还是走吧。
乐队在台上卖力地演出,镜头切到观众,人山人海,摩肩接踵,大屏上跳出那句从头到尾都在重复的歌词。
我们走不了多远,也所知甚浅,但这不能阻止我奔向你身边。
泥水弄脏了他们的鞋子裤子,那感觉糟糕极了。他们从人群中逃脱出来,站在场地的边缘,主唱正用一种迷幻的唱腔结束这首歌。王栎鑫意识到他和陈楚生的手一直都握在一起,雨水流过他们的指缝,掌心,可能会带走他们身上一部分,微不足道的皮肤组织,体液或者灰尘之类的,然后滴进土地。那些东西不是种子,所以很可惜,它们不能发芽,这个小坑里不会长出一棵王栎鑫树或者陈楚生树。但这不能阻止我奔向你身边。
砰。乐曲进入尾声,舞台上喷出漫天的彩带。王栎鑫揽着陈楚生的脖子,把他拉到自己跟前。雨衣不太管用,他们脸上都有点滑溜溜的,好狼狈。音乐节究竟是不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?如果不下雨,不用坐船,不用一直站着,那应该也能算是很完美的一天。他拨了拨陈楚生的头发,你这样好像…好像…王栎鑫形容不出来,好搞笑,好丑,好奇怪。但是我要亲你了,他说。
从西山岛回家好远,陈楚生送王栎鑫回去,男孩纠结了一路,最后到小区门口还是扯扯他衣服说陈楚生,你,你要不,就是,也可以来我家。陈楚生自知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,当然也想和他待在一起,抵足而眠,但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,他摸摸王栎鑫水草一样的刘海,等下赶紧洗澡,洗热一点,然后早点休息,听到没?
王栎鑫讷讷,就这样?陈楚生反问,你还想怎样。他说,不,不亲一下吗?陈楚生掐他鼻子,没想到你这家伙一直,就在想这个,啊?夜里十二点多,四下无人。陈楚生靠过去,王栎鑫有点紧张地把眼睛闭了起来。他这时候发现男孩眉毛下面长了颗痣,吹了吹他睫毛,隔着眼皮亲上他的眼睛。
第二天,精确点是四个小时后,陈楚生倒下了。
闭眼前他在回复王栎鑫的微信,说自己没事,明天见,王栎鑫纠正他的用词,什么明天啊,马上就该起床了。陈楚生说那你还不赶快睡觉!他翻朋友圈看到王栎鑫几分钟以前分享的动态,拍了一些他喜欢的乐队,其中一张还带到自己的半个头。陈楚生留了颗红心。他想,这确实是难得的一天,甚至有些不像刚才发生的。这一天从他记忆中消退得很快,赶上了西山岛轮渡的速度,他感觉头有点晕,难道失忆也是某种疾病的前兆吗。
然后他真的生病了,病毒才是一切的元凶。陈楚生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手机在响,睁开眼发现不是错觉,姚政的电话。陈楚生接起来,嗓子哑了,声带跟拿刀划拉过似的,说喂,对面说喂,喂,生哥,生哥。陈楚生问咋了,姚政说,担心你啊,没事吧,没事吧?三十九度烧了几个小时,烧得气若游丝,听上去不太好,事实上也的确不太好。陈楚生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过期半年的感冒灵,和一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下的头孢,他想,我听老姚说话都听出回音来了,这不完蛋了吗。姚政没等他回答,颇为担忧,要不要我跟栎鑫来看看你啊,你孤家寡人一个的,别病出个好歹来,对对对。这下陈楚生终于听清楚了,原来回音是王栎鑫在说话。
撂下手机去厨房烧了壶热水,姚政说他们午休时候过去,问他想吃什么,陈楚生实在没胃口,想了半天说买个果冻吧,那种里面有橘子的。他披着衣服忽冷忽热,感觉自己上一次发烧几乎是前世的回忆,小时候生病了哥哥会偷偷给他吃,拳头那么大一个,里头有橘子椰果好像还有奶油蛋糕上面的樱桃。果冻是凉的,比药好吃,也比粥好吃,没想到自己今年三十岁,一生病记起的味道还是果冻。
他拎着水壶回房,翻了条冬天的被子出来,在衣橱角落里塞了快一年,被子上有股陈旧的甜味。陈楚生继续躺进被窝,在棉花和羽毛的重压下逐渐失去知觉,他开始做梦,滑向意识的边缘,梦里是无序紊乱的世界,有他更年轻的时候。
朋友问他周六白天有空吗,自己有点急事,兼职那边去不了了,你帮我顶一下呗。陈楚生倒是挺闲的,周六骑着他的捷安特就去了市民中心。他头回来这边,听说晚上会在广场上放露天电影,上个星期放了天若有情,上上个星期放了无间道第一部和第二部。
朋友的兼职是在泳池做救生员,他说不用管,你就坐那儿,坐一下午就行了,基本除了小屁孩打水仗没有什么大事。陈楚生穿着泳裤爬上救生椅,天气很好,夏天,阳光透过玻璃屋顶射下来,他咬着哨子,昏昏欲睡。这一切都让他记起老家的生活,从小玩到大的海,某一个午后,太阳也是这样照着水面。
陈楚生在椅子上呆坐了很久,期间制止了一些试图不穿衣服就下水的小男生。快要到换班的点,他听见有人叫他,哥哥,大哥哥,陈楚生低下头,站在那儿的男孩眼泡很肿,快哭了,长得好像金鱼。这个像金鱼的男孩说有东西掉池子里了找不到了,你帮我找找吧大哥哥,求求你。
陈楚生说好吧。他扎进游泳池,水封闭了周围一切的声音,这感觉很久违,很自由。陈楚生看到金鱼男孩跟在自己后面,游得很快,他有一顶黄色的泳帽,上面写了什么游泳队,他掉的应该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。
然后陈楚生非常突然地醒了,发了点汗,比刚才要舒服一些。手机铃声在他耳边轰炸,王栎鑫说开门,陈楚生拉开家门就看到他一个,愣了一下,老姚呢?王栎鑫眼神飘忽,老姚说得留个人坚守阵地,我,就让我来了…
哦,陈楚生没有追问,迎他进屋。王栎鑫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,药片,果冻,一样样掏出来,这个你先吃,不对,你是不是今天还没吃过饭啊,那不行,这个等会儿。他一句句吩咐,陈楚生在旁边小学生似的听着,偶尔应一声,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很委屈。这个委屈不是针对王栎鑫来说,而是,对自己,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病,他感到疲倦,感到自己像泳池里漂着的一块浮力板,是掉在水里的叶子,或者花,塑料袋,什么都行,总之他忽然不想再做大人了,陈楚生把下巴垫在王栎鑫肩上,从背后搂住了他。
王栎鑫顿在原地,他不清楚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。他想陈楚生是病人,生病的人都很虚弱,可能只是需要靠一靠,哪怕是一堵墙,一根柱子,所以王栎鑫安静地站在那儿扮演着一根柱子。然而柱子不会说话,他才坚持几秒就破功了,王栎鑫说生哥,对不起啊。
陈楚生侧过头,问他为什么道歉,呼吸比往常都要烫一点,堆在他颈窝里,好热。王栎鑫解释,昨天你就应该直接回家的,然后你还,还,把我先送回去。就这事啊,陈楚生拍了他一下,我送你回去是我自己想送,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,跟生病没关系。他收紧了胳膊,以后别动不动就说对不起知道吗,再说我就罚你了。王栎鑫赶紧说知道了知道了,但你可以别别别勒这么紧吗,我要死啦!
陈楚生的冰箱拿去卖二手可以标九九新,里面除了啤酒和除臭剂什么都没有,王栎鑫说除臭剂你都多余买。幸好来的路上去了趟菜场,他钻进厨房给陈楚生煮粥,家的主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吃果冻一边享受着这份天降的幸福。有一刻他真的想到过日子,他的世界在王栎鑫眼中极速地下陷,坍塌成宇宙中渺小的一个点,引力改变了,很多事也跟着改变了,日子就在这渺小的片隅继续下去。
王栎鑫腕子上有一根红绳,他长久地戴着,上班时候被陈楚生提醒过,要摘下来,下了班又翻出来系上。陈楚生喝完粥,吞了几颗药片,注意到他今天手腕上空空如也,王栎鑫不好意思地拿勺子搅一搅碗里的东西,走太急了,没去更衣室。陈楚生这才看出他里面穿的是海洋馆制服,其实按照规定是不能这么做的,但吃人家嘴短,拿人家手软,陈楚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次就放过他吧。
你的手绳,很重要吗?王栎鑫点点头,那个是我奶奶送我的。她离开得很早,我刚开始学游泳的时候,她就不在了,所以后来我一直戴着当护身符。陈楚生摸摸他的手背,王栎鑫说没事啦,我已经长大了,他笑一下,实在是和海豚很像,陈楚生似乎想到些什么,于是上手捏了捏他的脸。王栎鑫说你病好了就回去上班,他装没听见,又亲了亲他的眼睛,说,怎么不像金鱼了呢?
药效终于上来,陈楚生头脑昏沉地即将又一次陷入睡眠,王栎鑫算着时间,自己好像不得不赶回去了。他看着陈楚生把自己蜷缩成一条金鱼那样卧在被子里,总觉得有点不舍得,也有点不放心,他被这些想法吓了一跳,生哥又不是小孩子了!可病人看上去就是这么的可怜,这么需要人照顾。王栎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脱掉身上的外套,定了一个十分钟后的闹钟,然后他掀开被子,躺在了陈楚生的隔壁,并且试图伸手抱住他,好像抱住了一个滚烫的火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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