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20日 台风
海洋馆星期一休息。
陈楚生不值早班就把闹钟停了,一觉睡到十二点多。睁开眼外面黑漆漆一片,吓了他一大跳,还以为自己睡这么死直接睡了一整天过去。醒来以后四处找手机,被子枕头全部掀开,最后他发现掉进床垫跟床板的夹缝里头了。陈楚生费劲地拿出一招二指禅,在夹取手机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,把床垫挪开好像是一种更加轻松和体面的方法。但人生贵在坚持,陈楚生在抽筋的边缘拾取了自己掉落的板砖,电量剩百分之四十,锁屏上弹出几条新闻快讯,近日台风登陆我市,请广大市民做好安全防范工作。
坐在床上翻翻没有回复的微信,大多数都是工作群和姚政发来的,占据了消息列表的半壁江山,红红火火恍恍惚惚,全都被陈楚生选了消息免打扰。这事,姚政本人并不知情。看上去挺爷们一人其实心思还比较细腻,陈楚生担心他知道了以后有些信念就此破灭,不利于维护良好的同事关系。
花了五分钟爬楼,没有收到什么特别要紧的通知。陈楚生往下划拉聊天界面,卡通小狗头像上次给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星期五,中午点了米线外卖,小狗很及时地把自己那碗的钱转给了他。陈楚生已接收,对面又回个贴图表情,说好吃好吃。
一晃已经两天过去,他翻来覆去地戳那几条气泡,下了班怎么没有人给我发消息啊?他倒回床上,脑子里面的念头不知不觉就从嘴里蹦了出来,陈楚生念念有词,好像第一天听说这个名字,用哪种语调读才对呢?王栎鑫,王,栎,鑫。他想了好久,最后停在老家的方言,三个字变成扁扁的一片树叶。木乐栎,本来就有树的意思。在嘴里倒腾了几遍,陈楚生把自己逗乐了。
姚政这时电话他,让他早点过去,台风天出行不便,很担心你啊生哥。陈楚生说你是怕耽误自己下班吧。姚政被识破,嘿嘿笑了几下,但说真的,你也不是不知道这边排水做的有多烂,去地铁站犹如四渡赤水出奇兵,新时代长征不过如此。
陈楚生走到窗户边上,扒开窗帘朝外瞅了瞅。天色昏黄,如土如砂的颜色,小区楼下几棵树被吹得摇来晃去,风,倒没想象中那么大,雨是一直在下的。按照往常的经验,台风大多会绕开这个城市,或者是沿海登陆以前就在海面上转向了,正面过境的情况很少。至少在陈楚生搬来的这几年里,年年都有好几个台风,年年光打雷不下雨,停工通知都撤销了好几趟,想钻一次大自然的空子真的就这么难。
喂,喂?生哥?你还在吗?
嗯。陈楚生撂下窗帘一角,问姚政还有没有别的事,没事我挂了。等等!姚政喊住他,哥,你,你来的时候帮我们带个饭吧,今天外卖都没法儿点。哦,陈楚生说,你要吃啥?姚政的声音飘向了远一点的地方,糊糊!他叫王栎鑫,你点快过来!男孩一张嘴就如羽箭破空,如云开雾散,明明不在旁边,陈楚生却觉得他们隔得这么近,眼前几乎浮现出王栎鑫的影子。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,刚刚姚政说的不是我,是我们。
陈楚生默默想象着电话那头的场景,空闲的几根手指绞来绞去,指甲边缘的死皮都快搓干净了,现在最好给他来根手串盘一盘,至少数珠子能叫人冷静冷静。冷静?他警觉地站了起来。我紧张个什么。陈楚生绕着床走了几步,膝盖磕到床脚尚且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他从床头柜取了香烟和火机,咬上一支,夹着电话的姿势颇有些狼狈,颤颤巍巍地燃上,又深深吸了一口,脑子变得干净了些,他定住,自己竟动摇成这样。
王栎鑫和姚政偶尔要犯选择困难症,陈楚生一根烟抽到底也没等到最终的决定,他按了烟头,擅自拍板,算了,我买什么你们吃什么。
姚政赔笑,说,多谢多谢。王栎鑫终于在个这时候闯进来,挤着电话听筒,生哥,我我、我不要辣的。陈楚生觉得挺奇怪,你不是喜欢吃辣吗?王栎鑫听着还有点不好意思,就是…就是最近不太能吃辣,哎呀你就别管了!哦,陈楚生顿了顿,那我看着办吧。王栎鑫说好,拜拜,哥。
嗯,拜拜。
莫名其妙地,电话就到了王栎鑫手里。陈楚生看着屏幕上姚政的头像,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,他摇摇头,这小孩……刚才还在惦记,转过头一顿饭便把他招到身边,不晓得对流星许愿有没有这么灵?如果王栎鑫真是小狗就好了,陈楚生忽然想。
手机一下子掉了二十几格电,他插上充电器,琢磨着等会给他俩带点什么吃的,汤粉容易洒,鸡蛋灌饼今天估计也没出摊,快餐店开着吗,他拨了通电话过去,老板娘说营业到下午两点,你要来赶快来。陈楚生算算时间,点了几个菜让她帮忙留好,不知道王栎鑫是因为什么理由不能吃辣,但想来想去无非身体问题,于是又多叫了碗砂锅。
台风天,大家都转战公共交通,陈楚生在地铁上随时随地都要被挤坏了,还得保护好两兜打包盒。他穿着他的半永久冲锋衣,戴着鸭舌帽,如果说自己是送外卖的也许真会有人相信。换平时值夜班,他从没去这么早过,姚政看见他很惊奇,生哥你,也太快了,美国队长啊。外面雨其实不大,但风一吹,打伞也没什么用,还好工作性质特殊,不愁没有换洗的衣服。陈楚生踩着拖鞋回到休息室,跟姚政一起把饭盒摆了出来,美国队长?他冷笑一声,外卖队长还差不多。姚政双手合十,不好意思啦,辛苦生哥,辛苦生哥。
陈楚生问王栎鑫呢,人在哪?姚政说他刚下水,应该去洗澡了吧。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下水的活要他干,姚政倒有些替他愤愤不平,我那会儿,都说没证不让下水,他们就是知道栎鑫以前学游泳的,天天使唤他。陈楚生低着头,没说什么。毕竟自己在这儿违反纪律私自教学,跟人家也就半斤八两,说出去情节还更严重些。
生哥你找啥?我找个,有没有其他的碗,我想把这个热一热。陈楚生端着砂锅四处搜寻,塑料容器总不好直接进微波炉,得换个碗装。我记得之前有个陶瓷的呢,他喃喃,把桌子快翻了个遍。没事,找不到就不热了,姚政安慰他,我摸着,感觉也不凉。陈楚生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句,还是坚持要找,水池边上的橱门都一个个打开来看。姚政坐在那儿,举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动嘴,这砂锅,这么重要吗?
王栎鑫进来的时候,陈楚生终于放弃了他的碗。男孩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,位置很挤,胳膊碰到胳膊,陈楚生抬头,追着他的轨迹,用热气腾腾这个词或许不太恰当,会让人想起刚出锅的馒头,还是……舒肤佳味的。这世界上哪有香皂味的馒头!王栎鑫被瞧得有点奇怪,摸摸自己的脸,咋啦?陈楚生移回视线,他想,不是馒头,男孩像一个巨大的沐浴球坐在自己身边。他把筷子和米饭分给王栎鑫,砂锅也不动声色地挪到他面前,姚政将一切尽收眼底,问题找到了答案,不由得开口酸了两句。
生哥你以前,跟我换班一直都是傍晚才到的。陈楚生掀起眼皮,拒不承认,我有吗?姚政是个坚持原则的人,说话的时候嘴里不能吃东西,一口粉丝吞了半天,再而衰,三而竭,他欲哭无泪,这气势全没了呀!姚政说,怎么没有,而且…你永远只给我带手抓饼!陈楚生挑眉,有的吃你还挑,我没给你多加两个蛋吗?简直是农夫与蛇,吕洞宾与狗,郝建与老太太。
王栎鑫拿胳膊肘怼了怼陈楚生。你看,泡发了,他摊开手指,露出皱巴巴的发白的指腹,像不像胖大海。陈楚生瞥了两眼,捏捏他的指头,怎么还没消下去?男孩扁扁嘴,耸起肩,忽而又转向对面,老姚你说,这是不是体质的问题啊?姚政怒从心中起,恶向胆边生,举起筷子暴力拆解了碗里的几块排骨,他说,不知道!!
其实姚政说的没错,陈楚生应该承认,这又不是什么无法饶恕之罪孽,不能宽宥之邪恶。王栎鑫年纪小嘛,小孩子多照顾一下,前辈的职责云云,他大可以这么来解释。可倘若我问心有愧。陈楚生换上制服走向海豚馆,一步一步好像对自己的叩问,他所期待的,他准许的下意识的,他感到好奇的,陌生的,担忧的,雀跃的,这些所有的日日夜夜,每个留下空格的位置都是一次呼唤。陈楚生路过海豚馆的玻璃幕墙,王栎鑫正蹲在池边和海豚说话,见到他来,男孩朝他招招手,索拉也打了几个滚在水里拍尾巴,陈楚生站在外面,举手回应,好多的问题便都在这时迎刃而解。王栎鑫不是池鱼,是海兽,搅得他终日不得安宁,也不肯善罢甘休。他早乱套了,陈楚生应该承认。
王栎鑫探头到工作区的门口,吹了声蹩脚的口哨。陈楚生放下手里的冻鱼,抬头又对上笑眯眯一张脸,男孩摊着手心,跟他讨要脖子上的银哨,陈楚生哑然,自己最近,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他了?王栎鑫。被点到名的人忽然收敛起来,往后缩了缩,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。这么点大的地方,又能跑到哪里去呢,陈楚生摘了塑胶手套,定位清楚,目标明确,王栎鑫别着脸去躲,身体紧紧贴在门边上一动不动,直到陈楚生走到面前,他后仰着注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生生生生哥,借一下哨子呗。
陈楚生和他僵持了几秒,对这年轻的可爱的脸叹了口气。王栎鑫是吃准了自己拿他没有办法,才这样胆大包天,躲也不是真心的躲,怕——陈楚生没使劲地拍了拍他的大腿,叫他把没处理的饵料收拾一下,弄好了再过来,王栎鑫说遵命,从他胳膊底下飞快地溜走。陈楚生侧过去瞧他,松松自己的手腕和掌心——怕,应该还是怕一点的。
这几周同王栎鑫在夜里“私会”,索拉对他已经很熟悉,明明不太亲人的小家伙,陈楚生摸着海豚的脑袋,还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爱啊,他说。海豚通人性,对它好,它便懂得报恩,王栎鑫有天赋,也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索拉,如果一切顺利……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。
陈楚生衔起银哨,信子从水池的另一边游了过来。索拉和她在池子里头打转,脊背反射出如同月一般的光泽。这是他在这儿的第五个年头,和这两个小姑娘相处的第四年,陈楚生或多或少培养出了一些老父亲的心态,如今想到索拉即将离自己而去,心里还有点不舍得。
不过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。想当初,也是自己擅作主张,近乎诱拐地把王栎鑫拉到了海豚馆。说起手段,他比任何人都高明,比任何人都润物细无声,王栎鑫是天真的猎物扑入他的网,现在说起感情来了,陈楚生失笑,偶尔他觉得过去的自己才真正让人汗颜,不计后果,一切代价只能挂在未来的自己身上。
王栎鑫提着铁桶噔噔噔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。男孩身上的香皂味被稀释得极淡,这是一种信号,陈楚生偏过头,他凑上去,停在王栎鑫面前,与他靠得极近,呼吸纠缠到一起。王栎鑫不敢看他,不敢问,垂下眼睫,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他口中的银哨上。陈楚生按住他的下巴,轻轻捏开一道缝,嘴唇轻描淡写地贴到一处,把哨子送到王栎鑫齿间。王栎鑫屏着呼吸,伸手掐住陈楚生的肩膀,他松开牙齿,接下那枚扁扁的刻着“生”的金属片。陈楚生又凑近了些,糟了,他想,失去与理智回旋的余地,咬上王栎鑫的下嘴唇,让我亲你吧。
哨子滑到地上,敲出很清脆的一声,仿佛警铃。王栎鑫失守,捏着陈楚生的衣服好像救命的稻草,他不该向敌人缴械投降,可陈楚生又怎么会是敌人。溃败是密密麻麻由内向外侵蚀的疾病,王栎鑫在使他心惊肉跳的亲吻里默默地给自己下了诊断,他无法看清陈楚生的脸,并且对这种不真实感到惶恐。倒不是陈楚生本人有多么可怖,王栎鑫咬破他的嘴唇,就是……天上掉馅饼的感觉,他得尝一尝这个馅饼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陈楚生没想到王栎鑫会咬他。男孩扭过去,耳朵很红,看见水池里冒出的两颗脑袋,才想起去捡刚刚掉在地上的哨子。陈楚生舔了舔自己的伤口,评价说你牙还挺好的。王栎鑫感觉脸热得能煎鸡蛋,他有点结巴,狗急跳墙,兔,兔子急了还咬人啊。哦,那你是兔子吗?陈楚生盯着他的侧脸,忍俊不禁,王栎鑫被堵得没话说,圆眼睛瞟了他几下,心里很无语,这人,占我便宜,还,还还…什么意思,太过分了!
他放弃和陈楚生比拼脸皮的厚度,伸手拨了拨池边的水,海豚凑到跟前,把脑袋塞到他的手心当中。王栎鑫下意识地叼住哨子,要吹响的时候又记起它主人刚才不要脸的行径,一口气漏了风,索拉不明真相地跟着叫了两声。陈楚生实在没有忍住,索拉年纪最小,又是大嗓门,你别说,跟你还蛮搭的哦。被王栎鑫瞪了一眼,再逗是真的要咬人了。他收了手,拿安抚信子的方式摸了摸男孩的颈后。
从他衣领里露出一截泛红的皮肤,陈楚生多瞧了几下,这才辨别出红也有红的不同,脸和脖子上是臊得,身上这块更像起了疹子。听王栎鑫提过自己过敏的病史,陈楚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,你背上过敏了吗?他听见,条件反射似的挺直了腰背,反手去够自己的右肩,嗯嗯啊啊想要敷衍过去。陈楚生没打算深究,王栎鑫的反应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你急啥,他说,又不会开除你。男孩歪了下脑袋,哎呀,不是开不开除的事。那还有什么?陈楚生讶异,本来想着要是过敏还得让他这几天注意别下水,现在看来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,他盯着王栎鑫,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
知道早晚瞒不住,没想到连一早一晚都没撑过去,男孩把领子拉开,露出半个肩膀,就是,我,我我昨天去纹身了……所以中午忌口嘛!王栎鑫衣服下面是一条海豚,首尾相衔,从水中跃起的姿势。海豚的尾巴对着他右肩,身体绷成弧形,一直延伸到他脊骨旁。陈楚生的确没有料到这种可能性,他有点惊讶,凑过去看了看。
王栎鑫的肩膀上有一道不太短的疤痕,在更衣室他们都见过,没有人主动去问,陈楚生也不觉得他会主动地提,可说到底过去的事没那么重要,如果王栎鑫不在意,那么他便不在意。如今那道疤被纹身掩住,成为了鱼跃时候溅起的一簇水花,陈楚生明白,其实他还是有些放不下的。
好了好了,王栎鑫抖抖肩,把衣服穿回去。看到了吧?满意了不?纹了图案的地方有点肿,纹身的恢复也需要时间,陈楚生不了解,但他猜想和打耳洞的过程很类似,像这样天天泡在水里,那能养的好吗?他担心的合情合理,不愿意被当作长辈的说教,陈楚生难得这样纠结,又始终没有问出口。他说,那你自己多当心。
王栎鑫点点头,给索拉喂了点吃的。不说话的时候,海洋馆里好安静,除了正在运行的机器,只剩下水声,四周变得宽阔了也变窄了。当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一点上,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身体当中砰砰,砰砰地跳动。陈楚生又蹲下去,和王栎鑫一同在这池边,心离他近一些,声音就也响一些。夜晚终究是要结束的。他嘴唇很容易干,时不时就习惯舔一下,舔到刚才的伤口上,陈楚生在旁边倒抽气,王栎鑫看他一眼,终于觉得不好意思,咬咬嘴,说,抱歉啊,生哥。
陈楚生淡淡,要是觉得对不起我,就留下来陪我跟老姚。
王栎鑫垂了眼睛,没回他的话,把最后的饵料送进海豚的嘴里。乖孩子,乖孩子,他拍拍索拉的下颌。索拉很高兴,鸣了一声,穿过整个屋子,王栎鑫跟着也笑起来。
其实,我和海豚很有缘的,他说。
我大二的时候出了个小车祸,肩膀这边,就这儿,伤到了。生活上是没什么问题,但医生说游泳可能就……嗯,就不能继续了嘛。不是以后都不能游哦,只是说不适合运动员这种强度。
一开始不太能接受。教练推荐我来海洋馆,说实话,真的不太想来。我就想,我以前,好歹也在省运会拿过银牌的!怎么就,就要到这里来了吗。
索拉钻进水底,翻了个跟头又浮上来,王栎鑫握着她的鳍,学了两下自由泳的动作。
来的那天周几我忘了,我在路过那个隧道的时候,看见一个潜水员,他跟海豚一起就从我的头顶那么游了过去。我还打招呼了呢。不知道当时那条是不是索拉,拿嘴一直戳隧道的玻璃,我就把手贴在玻璃上,好像在亲我嘛。所以现在她,她每次亲我手心的时候,我就会想到那个画面。
回去以后我很感动,就是这种动物会让你觉得特别治愈,感觉……很多事情不是没有可能的。
水面浮动时的波光映着王栎鑫的脸,白一块黑一块,陈楚生想起小时候,太阳照在海面上,从海水里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影子。世界好像颠倒过来,水是天,陆地是海,他们是鱼,王栎鑫想游就可以一直游。他往左边挪了几步,从男孩手里取回自己的银哨。如果以后真当上驯养员,王栎鑫得有一片属于他的哨子,不过刻“鑫”是不是太复杂了点,那刻“栎”吗?陈楚生这样考虑着,吹响了哨声,信子和索拉一同跳了起来,弓成月亮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