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,超度我

可以搭配bgm:爱在同归于尽时 - 彭飞/赵英俊


 

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。早早下了班回家收拾行李,没处理完的案子一并都交与了刘家浩,他接到调令,我走后支队长的位置也由他接任。家浩是个好刑警,见他第一面就觉得他靠谱、踏实,虽然嘴碎了点,但这样也好,太闷了是要把自己憋死的,别学我。

其实我不闷,只是说话比较慢,时间久了也懒得一五一十把想法全都倾吐出去,微笑才是保持友好的秘诀。我不笑的时候常常被人说严肃,而且严肃得过头,怪不得刚进支队就派我去审犯人。国庆节在队里值班,刘家浩拿出手机说要拍合影,我同他,还有栎鑫三个人,我们在楼梯间留下照片一张(不好涉及办公场所)。刘家浩说我该多笑笑,长得这么帅。栎鑫不说话,他知道我过去是比现在稍微开朗一点的。

王栎鑫,简单的姓氏,繁杂的名,我一遍遍地写,写到不再想他,十年就过去了。

房子租了三个多月,行李只需要一个旅行包便能全部带走,收完东西,我站在客厅里打量这间屋子。我与王栎鑫做爱的沙发,我与王栎鑫睡觉的床,王栎鑫给我做饭的灶台,王栎鑫带来的洗漱用品,这间破屋横看竖看,角角落落里都是两个人留下的痕迹。现在只觉得自己心大,沙发上面垫了两条被子就能够做爱,男人果真是下半身动物。我遇到王栎鑫就有许多的爱想给予他,可怎么去爱才好,找不到更合适的出口,他愿意被爱,我们便牵手、拥抱、接吻,做普通人相爱的时候要做的一桩桩琐事,做爱,讲不出的话,换不回的时间,都借由身体来替我们承受了。等会大概还要使用这张沙发,然而被子已经被玷污,不忍直视,它将履行职责到今晚的最后一刻。不好意思扔去垃圾站,得想个办法让栎鑫处理一下。

在这十几平米的地方我多同他做爱,好像要把十几年的错都给补上,时间是不能被偿还的,因为它没有价格,错过就是错过,进入他再深也无法搜刮到一点点过去的影子。事实上,我并不知道栎鑫的十八岁,二十岁,都是什么样子,我只能想象。过去我说服自己,遗憾,但不悔恨,现在不好说了,命运往往编写欧亨利式的结局,相信英雄的栎鑫和我都很愚蠢。愚蠢不是件坏事,栎鑫因此非常坚韧地长大了。

再和他见面确实意料之外。他高考结束后,一封匿名信寄到派出所,同事以为我被恐吓,要我注意。拆开看了前两个字就知道是他,我想王栎鑫实在大胆,也实在可怜,想念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。我就收到过这一封信,至今在我家保管,不忍心看,但又反反复复地看。王栎鑫上来叫我楚生,也对,不做他哥哥了。他告诉我一切都好,高考成绩还不错,考上法医专业。简简单单交代了他新的人生。

我说过,命运是齿轮,我和王栎鑫绕了很远的路,最终还是被拧到彼此的身边。事实上,这个道理我们在十岁以前就应该明白,地球是圆的,我们背道而驰,但只要行走的时间足够长,就总会有相遇的那一天。

再见面,王栎鑫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装得太久,把自己都骗过去。他的可爱是天生,十几岁的年纪,最要人去爱他的年纪,我做不到不爱他。

我八岁那年我妈又怀孕了,我爸想把孩子流掉,她不肯,坚持生下来,为此两个人大吵一架,我妈还是要生,我爸也没有权利阻拦。九月份某天晚上接近零点的时候,栎鑫终于到了这人间,我有了弟弟,其实是很高兴的。栎鑫身体不好,出生以后就进手术室,我妈为生他流尽了血水和泪水,后来就取了沛沛的小名,希望他健康,也希望他这辈子少一点辛苦。因为这事我妈还特地去请了如意和观音,我也得到一份庇佑,但小学的我实在难以理解。后来这观音成为我的护身符,我在漫长的岁月里抚摸它,试图获得解脱,却总是陷入太多的杂念里去,更多时候只是想求个安慰,毕竟一个帮自己亲弟弟手淫的男人,会是什么好人吗。

一次可以说是偶然,第二次,第三次,就是我活该,我自欺欺人。王栎鑫很笨拙,这当然是褒义的说法,他身上有青春期才有的慌张,生疏,不会隐瞒自己的欲望,而我既然知道了,又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有,他叫我哥,眼神躲闪,情欲纷纷,我只好由着王栎鑫,他向我要的东西,我给得起便给他。

成年人都像我这样,会给自己找借口,轻易把他哄骗了。我后来意识到一步错,步步错,但一朝爱上一个人,我并不聪明,分不清爱和爱的区别。我们是同一个子宫生的,天生比别人多一些爱的资格,同样的血,流到一起还能分出你我吗,我跟王栎鑫这辈子都分不开,做不了爱人,还要成为亲人,你看,爱多让人讨厌啊。

王栎鑫钻进我被窝,夜里没开灯,他跑进来跟暖炉似的滚烫。我猜到他来的目的,不过还是要问。王栎鑫说他难受,我说哪儿难受,他退一步,我才进一步。栎鑫拉着我的手伸进他睡裤,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,甚至能想象他的羞怯,因为羞怯于是全身都涨红了,羞怯又带来偷情似的快感。我用一只手握着他,栎鑫缩在被子里,他喘,我的心也跟着冲撞,被子是天然的扩声装置,栎鑫的声音一下下冲击我的理智,同等的快感在那时抵达我。我很庆幸没有开灯,不能让他看见他哥多么的不体面,我二十二岁,对自己的弟弟起了反应,而我动用这样的私权,掌控他的性欲。我要做好人,又要做他的坏人。

我发现了,王栎鑫射精时总爱咬着什么东西,前天是我的衣服,这次又是被子。这个习惯完全地保留了下来,他慢慢地不满足于纤维织物什么的了,他开始咬我,在我身上留下许多的咬痕。我说栎鑫像狗,从十几岁时就很像,小狗长大了,依然是喜欢咬人的小狗,我很放心。

王栎鑫把自己交代在我掌心里面,精液挂在虎口,我对着窗户照了照,顺着我手腕往下滴,他几乎羞愧得将人埋在我怀中。我心说糟了,赶紧翻过身,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硬了。王栎鑫顺理成章地睡在了地下,我等他睡着后去卫生间吸烟,默默地自慰,想象着他刚刚在黑暗中的样子。我们不是双胞胎,但谁说只有双胞胎才心有灵犀,栎鑫在我脑海中喘着,眼睛里蒙情,不敢多想,我很快就射了。

我妈在那年离开我们,她的出走对栎鑫打击很大,于是我就成为他的支柱。我爸在那之后也像变了个人,我出去上学就没怎么再回过家,栎鑫在电话里很多事不和我说,小小年纪就学人家报喜不报忧,不知道该夸他还是骂他。如果没亲眼看到他身上的伤,这家伙还打算瞒我多久,瞒我一辈子吗。我出生的时候爸妈还很相爱,等到栎鑫出生那会儿,他们就经常吵架了,和他比起来,我的童年非常幸福。每次爸妈吵架我就让他跟我一起睡,栎鑫很依赖我,其实我也很依赖他,没有栎鑫,我或许会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。我怕隔得太远,他找不到我。

东山算是我命里一劫,母亲的离去,父亲的死亡,以及弟弟孤注一掷的爱,我即使远走也会被无数次带回这里。我妈请的观音并不保佑我平安如意,究竟出了什么差错,难道确实是当年观音在上,我跟栎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爱因此成为共业,我们亵渎了菩萨,罪有应得吗?

咚,咚。有人敲门。

栎鑫又来判我的罪了。

屋里黑漆漆,他说楼下没看见开灯还以为你在睡觉,我招他进来,说好了要等你,当然会等了。王栎鑫问我在干嘛,我说在想我们的这辈子。他给了我一拳,半辈子还没到呢,哪来的这辈子。我从后面搂住他,说对,你说的对,我们还有一辈子,下辈子。王栎鑫说那太长了吧,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不做人了。我亲亲他的耳朵,从他耳后朝下吻。栎鑫脖子后头有一颗痣,他对那里很敏感,我慢慢地折磨他。

不做人,你想做什么?我总喜欢在吻他的间隙提出问题。王栎鑫伶俐的口舌因为我而变得迟钝,光是想想就让我感觉很满足。

他捉住我的手,我、我做,鸟吧,飞、能飞。栎鑫在喘,还是轻易地就被点燃了。我将他抵在防盗门的背后,门上是凉的,栎鑫的身体很热,我没有脱掉他的衣服,已经是善待他。王栎鑫的两条腿盘在我腰上,他说去沙发好吗,陈楚生,央求我,又用接吻贿赂我。本来没想在玄关与他做爱,他一提,我倒觉得提议不错,今天暂时放过他,下次如果有机会,我就不会心软了。

王栎鑫很会接吻,常常吻得我难以招架,说出来有点丢脸,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。他喜欢在接吻时发出那种,类似于呻吟的动静,实在恶劣极了。

我托着他往客厅走,王栎鑫用整个人的重量挂住我,他像想起什么似的,几乎贴着我的嘴,我沉吗?他问。我说,沉,王栎鑫你好沉哟。他趴在我耳边笑起来,那罚你抱我回去。我把他放在沙发上,王栎鑫躺着,仰视我,我们忽然都意识到已经没有当年那个可以让我们回去的地方,他的瞳孔被照出浅浅的琥珀色,我们久久地看了对方一眼,沉默了。

那之后王栎鑫去了外地念书。我们家本来就要拆迁,这两年终于才拆掉,房子没了,那件事的痕迹也跟着被抹除一部分。我原以为只要时间够久,我爸的死就可以慢慢地风化,被岁月挫骨扬灰,然后消失,没有人会记得,除了我们。偶尔我会回去白马湖,坐在那儿抽两支烟就当给他上坟了。最后一次去是前年冬天的时候,我点了半包软中华,一直吸到喉咙发涩,嘴唇开裂。那天风也蛮大的,但天气很好,我喜欢晴天多于雨雪的天气,八年前那么大的雪,后来就没再见过。吸到最后不知道该怎么停下,有段烟灰折断,好像是劝我别再焚了,踩了两脚剩下的烟屁股,就收拾收拾回了队里。

那个晚上我做梦,梦到栎鑫,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。我们在湖边,他拉着我往湖水里面跑,梦里的水不冰,阻力却很大,栎鑫和我都漂了起来。他不怎么会游泳,便扒在我的身上,栎鑫说,哥,咱们回去吧。我问回哪里去,他说回家呀,我驳了他的话说不行。为什么不行?没有为什么。他离我很近,稍微低头就可以碰到他的嘴。我在梦里和十几岁的王栎鑫接吻。之后我进入他。我们在湖水里交合,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,像回到了羊水中。隔天醒来我去浴室冲凉,企图浇醒自己,但梦是内心的反射,是沉睡着的欲望,他既成为我的梦,也是我的现实,这一切糟糕透了。

我脱去王栎鑫的上衣,他身上的疤痕早已经淡化,看不见十几岁的影子,我与他做爱,不愿意他受伤,也不愿意回想太多,小心翼翼地进入,宁愿他挠我掐我几下。王栎鑫倒真的不和我客气,咬是用全力地咬,肩膀上实实在在一圈齿痕,不知道法医伤检如何下定论,我想栎鑫是有点恨我的。

低头在他胸前舔咬,王栎鑫抱着我脖子,他小时候的声音要亮一点,现在的喘息总是沙哑,栎鑫的脸与十几岁并无太大的改变,他的身体和嗓音却成熟地让我觉得惊奇。于是我才能说服自己,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解决生理问题都要我帮忙的弟弟了,他长大了,可看到他的面庞还是会觉得恍惚。王栎鑫卷着我的头发,时隔好多年又一次叫我哥哥,我放过他充血的乳头,撑起身子,不清楚为什么,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时心里却感到有些哀切。栎鑫其实一直是栎鑫,他还像小时候那样,不希望失去他的家,不希望有人自说自话地离开。而从妈的出走到我的出走,他被抛下,一次又一次。

王栎鑫将我拉到他面前,眼睛里便只剩下我。哥,我有话想问你。我亲亲他,你问。王栎鑫的眼泪与呼唤是对付我最有效的招数,从小到大一直如此。

你知道吗,爸后脑的伤确实是致命伤。怎么现在说这个,我愣住。他没有停下,眼里的情欲散去,我的影子愈发清晰了起来。但如果只是砸到那个观音像,伤口不可能那么深,他的伤是后来因为重复打击造成的。栎鑫,你别说了——

所以当时爸就没有死,陈楚生,他被你拖出去的时候还是活着的。王栎鑫忽然变得有点激动,我捧住他的脸,栎鑫,栎鑫,沛沛。他并不理睬我,仍然在继续,爸只是休克了,然后我以为自己杀了他,是不是?你是警察,不可能判断不出,你——

够了,我说,王栎鑫,够了。

哥,你都知道的对不对?是你把他杀了对不对?

夜里很安静,我抹了抹他的脸,怎么又哭,说好不要再哭了。我在王栎鑫的泪水里变形,坍塌,他眼里有两个小小的我,面前有一个,看起来或许有点悲伤的我,哪一个我才是真实的,他的泪可能是想问这个问题。

哪一个我都是真实的陈楚生。我捋了捋他鬓边的头发,与他接吻,敲开他紧闭的牙齿,每一个我,每一段过去中的我都回到了现在的我的身上,我轻轻地吻他,想让他安心,我在。

王栎鑫十七岁那年,我二十五。之前一个案子立了功,领导打算提我进刑侦支队。那天我刚回宿舍,就收到了栎鑫的电话,听筒里面他声音断断续续,一开始以为信号不好,后来才意识到是他在发抖。我问他怎么了,自从知道我爸对他施暴以后,每次他来电话我都很紧张。等了一阵,栎鑫说,我杀人了。

夜里要下雪,大巴和火车回去都费事,我在附近的广场打了辆车,不是正经出租,问司机走不走东山,他从后视镜看我一眼,报了个价,我说行。走高速回我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,路上王栎鑫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,什么杀人,谁杀人,他声音怎么抖得那么厉害,是不是搞错了。平日里看的资料,翻过的那些卷宗都进入我的脑子,杀人该怎么判,故意杀人还是失手,算不算正当防卫?栎鑫十七岁,还有很长的一辈子在等他。

到东山的时候是凌晨,天上开始飘雪,我回到家,雪落了我满头,王栎鑫顶着俩大红眼睛来开门,身上很干净,没见血。我问他什么情况,他来牵我,手好凉,在家还这么凉,跟我从外面刚回来差不多。栎鑫推我到客厅里面,我看见倒在地上的父亲。他手脚张开地躺着,失去活力,和普通的醉汉看上去没区别。栎鑫害怕,一直抓着我的胳膊,但说实在的,比想象中的情况要简单很多,我松了口气。

客厅里不像争吵过打斗过的样子,栎鑫热的一碗饭还在桌上。我爸脑后有血,身后的观音像也挂着血,观音的手断在血泊当中,一朝渡人,一朝却杀人,面目全非,我扼腕。翻了翻爸的身体,没见其他伤,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撞击,他不一定死了。栎鑫瑟缩在我后面,爸又要动手,推他是为了躲他的巴掌。再加上爸本来有高血压,又醉酒,即使人真的死了,栎鑫也能算正当防卫。可爸要是没死。

爸要是没死,栎鑫就活不了。

我把我弟抱在怀里,敞开衣服将他包住,其实你一点也不沉,沛沛,你太瘦了,要多吃点。我抱着他,摸到他的肋骨,又想起那天看见的伤。我总是先成为陈楚生然后才成为一个警察,在心里对着警徽和国旗忏悔,一个想着自己弟弟手淫的男人,会是什么好人吗。

我把我爸拖到三轮车上,雪下大了,我一个人去,得快点,天冷了湖要上冻。王栎鑫的眼睛肿得像核桃,别哭啊,我想,别为了这事就哭,栎鑫,你还有很好的未来,还有一辈子,只是说好了永远不走,我可能又要食言了。我骑着车艰难地往白马湖边赶。那里是白河跟东山的交界,之前办过案子,野郊,不常有人去。我爸在途中有了清醒的迹象,于是我努力地骑,两条腿冻僵了,几乎靠着惯性在踩脚踏板。

积雪会反光,我到湖边那会儿,竟有天亮的错觉。我看着我爸,他已经不是我小时候印象中的那个人了,他衰老了。头发稀疏,身材臃肿,有让人嫌弃的所有缺点,也许你仍然可以做一个父亲,但我没办法替栎鑫原谅你,我做不到。我不在的时候,栎鑫没有告诉我的那些时候,你不应该打他,这也是我的悔恨,所以你别怪我,爸,也别怪栎鑫。

我搬起石头,朝他的后脑砸去。

王栎鑫剥我的上衣,脖子上不再有玉佩了,只剩一块光秃秃的前胸,他咬着我锁骨,手心从肩膀向下,擦过我的胸口我的腰我的下腹。王栎鑫煽风点火有一招,惹得我兴奋,心率加快起来。我想操他。

为什么,当时为什么没告诉我?他吻我的身体,我的脖子,下颌,被他亲得很湿润,一边还在审问我。我把手指伸到他里面去,轻轻地抠挖,以便等下不要太疼。王栎鑫似乎很享受,挺了挺腰,贴上我的胸口。我说那时候你还太小了,不想让你有负担。现在就没负担了吗?他搂住我脖子,在我耳朵边这样问,说话跟风似的吹过来。王栎鑫这家伙就是欠收拾。我说,你被我操有负担吗?他点点头说有的,哥,我们搞乱伦,要下地狱。

我说,那就下吧。

我操了进去。王栎鑫渐渐在做爱时变得放肆起来,他喊叫,呻吟,抓住我的弱点,让我看他的眼泪,从此又多了一条,我以后得禁止他在床上叫我哥。所谓以牙还牙,我捅进深处,咬在耳边喊他沛沛,沛沛。他颤抖着给了我一巴掌,扇在胸口,没什么力气,近似于调情。我得逞,在做爱这件事上还是更胜一筹。

我们做爱,不讲究艺术,竟然是爱先行,他爱我,所以愿意承受我。我三十五岁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三只猫,与许多感情,碰到他,我就想全都给他了。别怪你哥。我将自己埋进去,一下下地干,栎鑫抱着我,跟我家的猫一样,不痛不痒抓挠我的背。Peggy和月月,名字便是受了他的启发,两只猫很闹腾,看到她们我总会想起栎鑫小时候,于是才借了他的名字。快要到高潮,王栎鑫眼神涣散地来寻我的嘴唇,他吮我的舌头,吸走我的氧气,将我吞咽,射精时身体蜷缩起来,他用了力地咬住我下唇,真挺痛的,看来还是要治一治他的毛病。

哄着他又来了一次。我靠卧在沙发上,王栎鑫跨着腿骑我,他似乎挺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。

你又打算和当初一样,一个人回去,把我留在东山,然后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?他坐在我身上,我们像两块拼图嵌在一起。王栎鑫点烟,着了以后递过来,我凑上去,撑起身体,便一下子进到他的深处。王栎鑫不期然失掉力气,扶着我,说操,陈楚生,操。我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,继续在下面颠着他。我们的这辈子就这样了,做爱,作恶,做兄弟手足做爱人情人,我们都活该,所以不放过彼此。

杀了我爸以后,把他和三轮车一起推进了湖里。尸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。如今我明白自己漏洞百出,但当时我已经乱套了。栎鑫在等我,只有这个念头指引我回去。从白马湖走回家的路上雪渐渐停下,我想不出完美的方案,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糟。而我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利用了王栎鑫的无知,我杀了他,或许只是我想杀他,栎鑫却一辈子要反刍他无心的过错了。

这夜风极大,极冷,吹得我全身麻木,走到楼下看见家里橘色的一盏灯,忽然就有想流泪的心情,我遥遥地望着那扇窗户,因为栎鑫还在,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。覆水难以收回,只能跟命运赌一种可能性,我没有筹码,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去换,所以留你一个人。

我填在他里面,王栎鑫紧紧扣着我的十指,他往下坐,没有别的支撑,费劲地将我吃下,好像怕我跑了,拿身体铐住我,笨蛋。其实我们都很笨。爱是会让人呆傻。

我看着二十七岁的王栎鑫,他清晰的眉目,圆钝的眼,瘦削的脸盘,一切都和十七岁很像又完全不同。我们的人生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算起的,是你降临的那个深夜吗,或者是我为你打开魔盒的那个早上,还是我抛下你的那个冬天?有时我想起你的十七岁,好希望自己没有试图成为你的英雄,所以你还是怪我吧。

凑上去亲亲他,栎鑫嘴唇在颤,屏着呼吸,终于把他憋了好久的问题问出来,陈楚生,你以后别一个人走了好不好?

我的确错过太多,也过错太多,想爱他又不得要领,以前我总想着把他推回岸上,不知道人生是海,没有源头,没有尽头,没有回头路,一旦跳下就是没顶之灾。栎鑫不再像十几岁时那样求我永远不要离开他了,如今他回到我的身边,成为我的浮木,我的船,我漂泊的方向。所以我说,我答应你。

其实后来我还回过一次东山。一个星期过后,栎鑫生日的后两天,我跟局里告了假,买了大巴车票回去。因为道路结冰,车开得很慢,我到东山的时候是下午两三点。王栎鑫要是听话,现在应该已经报过警了。我家小区对面有个加油站,我就站在那加油站门口,试图去找我家的窗户。事实上是看不见的,因为这个角度正好被遮挡起来。有车在我身后鸣喇叭,我让开道,去加油站的超市买了瓶水,结账时候看见桌上的电话,往家里拨了通过去。王栎鑫身份证上的生日在一月,已经满十八岁,成年了,有更大的世界在等他,栎鑫喜欢跑步,那时送他的鞋就是希望他能一直跑下去,做个自由自在的人。电话没通。我撂下电话把帐结完,想到栎鑫的运动鞋,他这几年长得很快,不知道尺码还合不合适。我离开了加油站,还是往那个被遮住的,没人的方向看了几眼。我没办法永远陪同下去了,唯一可以做的是替他背负一点真相的重量,希望他今后不要受太多苦难,我摸摸胸口的观音,爱将我变成了一个有神论者。之后我慢慢地走向白马湖,踩出流着泥水的脚印。

王栎鑫盘坐在我身上,一下下将我吞进他的身体,他轻轻地喘着,好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月亮给他镶边,镀金,他像观音一样盘坐,我攥着他的手,射精的时候,将我的体温留在他身体里。妈请的观音其实没有什么用。栎鑫,你不知道,你才是被派来度我的菩萨,观我音声,送我解脱,如今我得偿所愿,以后要花一辈子来还愿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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