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2日 晴


 

有人和你说过,你身上有股特殊的气味吗?

这句话在陈楚生心中存放了很久。其实昨天,王栎鑫从后面靠近他时,当两个人隔开短促的又陌生的零点几公分距离,当一个人的肩胛骨沾染上另一个人三十七度的体温,那个瞬间,就在那个瞬间,潮气消散,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土地似乎全部干涸了。干涸至整个世界都在碎裂。

陈楚生租在一处老小区的三楼,房龄比他年纪还大。如果碰上连天大雨,屋子里面肯定要漏水。电视机后头那面墙是重灾区。墙体表面洇成深灰色,被浸泡得烂糊发软,像开水烫过皮肤燎出鼓胀的水泡。等到墙皮风干以后,就会变成一片一片的。在陈楚生的想象里,世界的碎裂便如同一堵墙簌簌往下掉渣,直到深藏其中的一切裸露出来,原本的颜色,原本的质地。于是他才闻到王栎鑫身上的气味。

昨天的雨下得那么大,都没有把他的味道打湿。那是一种干爽的,树木在生长时经久不衰的味道。水分从王栎鑫身上逃逸,王栎鑫又从陈楚生的周围逃逸,潮热跟随液体被剥夺形态,在他头顶降下一团冷风。也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,他轻微颤抖了一下。

 

早会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散开回到岗位。陈楚生靠墙站着,在最后面,等待拥挤的人潮慢慢从这个会议室里倾泻出去。

走下台阶时,碰到王栎鑫中途插队。男孩站在外侧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,陈楚生余光察觉到,没作出什么反应。王栎鑫低下头,抬起来,四周环顾,瞎忙活半分钟,最后视线仍然停在他脸上。看一眼,又看一眼。

陈楚生的目光瞥过去把他截住。你有什么事?他问。王栎鑫反倒吓了一下,陈楚生没有表情的时候怪严肃的,搞得他像犯了错被大人抓包一样,支支吾吾说陈哥,你在哪个场馆上班啊?陈楚生还以为男孩要讲什么,结果就这事,言简意赅回答了他,说海豚。

王栎鑫听了两眼放光,哇,好好啊,我特别喜欢海豚。

一张脸在这个屋子里亮起来,亮了几秒,太阳沿着轨道公转,他回过身,落入不反光的背面。陈楚生直视过他,眼底因此被烧出几颗暗色的光斑。

他一直看着男孩跟随人群往前移动,薄薄的衣服被骨头不断顶出各种形状的皱褶。每个后脑勺长得都很类似,但王栎鑫看上去却和他们不太一样。陈楚生漫无目的地思考这件事得以成立的理由,眼神追着会议室的顶光在他后背上不住地流淌着。

当义无反顾地汇入人潮当中的时候,光好像独独穿透王栎鑫,使他真实,使他透亮,使他边缘锐利。暗淡的浪也会被切割出无数的断面,而每一面又都折射出来一个人,同一个人,这样璀璨,这样鲜明。

不知不觉走向逐渐收紧的过道,陈楚生面前自然生长出一颗圆圆的脑袋。王栎鑫贴他很近,头发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脖子。到最后已经不剩太多的人了,在这个空间里,连氧气都变得更充足一点。陈楚生吸了吸鼻子,闻到淡淡的洗发水味儿。

其实,他总能在海洋馆里感受到一种气味。不来自生物,也不来自消毒剂,与水里的盐分、化学物质全都无关。那种气味长期浸润在他和许多同事的身上,让他们闻起来拥有同样的潮湿,夸张的时候甚至像一片长久不被烘干的毛巾。海洋馆这个空间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型水槽,你待在这里,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其实是用肺呼吸的陆生动物。

感知过于通透并不是一件好事,类似的体验常常使陈楚生觉得自己正从当下被轻而易举地剥离出去,成为一片皱了的废纸,强风吹袭而过,他因为漂浮而失去生活的实感。

更年轻的时候,这部分特质外化成为一种忧伤。陈楚生也经历过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十几二十岁。他扎耳钉,戴一手的戒指,在QQ个性签名里写“想哭就要笑…”,一天可以抽掉半包香烟。

后来变成这样,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偶然。

2007年他搬到这座湿气很重的小城。来的时候是梅雨天,一直下雨,连楼道的墙壁都往外渗水。一天到晚觉得身上干了又湿,湿湿湿湿。换下的衣服不敢洗,就长久地晾晒在卧室里面,更多情况下只是晾,运气好时才能短暂地晒到一些阳光。

最开始的日子便已如此,和干燥断开所有的联系。陈楚生白天出门找工作,晚上吸着房间里的霉味入睡,说实话不太习惯。夜里他躺床上烙饼,睡不着的时候,一切声音都会变得很响。雨水在混凝土的河道里汇成细流,顺着楼体往下滴落,这个过程不应该很冗长,传到平躺的陈楚生耳朵里却被放得尤其缓慢。想起读书的时候学古诗,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,整首《琵琶行》里只记住这一部分。

雨水无止无尽。掉进耳朵里变成起伏的水波,逐渐翻滚着拍打他,拍打他,重复的声音更像是催眠,不知道该说睡着了,还是说昏过去了。一觉睡醒头疼得很厉害。

找工作要简历,陈楚生没有,上广告店找人设计了一份。他也看不出设计得好不好,都白纸黑字的,反正打印出来一沓,结账的时候老板在计算机上敲出一个天价数字,陈楚生这才反应过来被宰了。欺负外地人嘛,常有的事情。跟人家理论半天,最后差点在店里打起来,不了了之。

下午他就跑去网吧,还好网吧电脑里装了word,研究一下午居然真的让他研究出来一份。拷了文件找家快印店打印,老板问你打彩的打黑白,陈楚生多少有点报复心理,说要彩打。打印出来其实也就照片是彩色的。

第二天带着他的彩照简历去人才市场,从早蹲到晚,中午在隔壁快餐店凑活一顿。陈楚生读大专读一半退学了,拿张肄业证,有几段不是特别长的工作经验,放在那年尚且说得过去。这么蹲了一周。找到三份兼职。一三五在家附近的汽修店,二四六在市区步行街的餐馆,每天晚上还要去酒吧帮别人弹琴。周日没什么事的时候,他基本也在酒吧待着。

陈楚生记得那天就是周日。下午,酒吧还没开始营业,他一个人在附近闲逛。虽然已经出了梅,但天气不见好转,走在路上兜头就砸下雨点子。陈楚生闪进身后的便民超市避雨,跟看店的小孩买了包银象,站在店口的雨帘下面就抽起来。

路上的人被砸得四处逃窜。突如其来的雨把周围冲洗得泛出灰白色,好像所有事物一旦进入水中就会变得暗淡下去。陈楚生看着那些奔逃的人。看着他们像一尾或者一簇的鱼那样,在人间的水域里快速游走,无论如何找不到出口的样子,因为人注定要生活在这片河流,湖泊,海洋,或者什么的水里面。当然,也包括他自己。

陈楚生没有焦点地盯着一个地方,含住香烟滤嘴,长长地吸了一截。烟雾快速抵达肺的深处。吞吐而出的气息将视野笼罩成模糊的一片,现实…好像忽然就变得不再那么现实了。他感到有一瞬间的诧异。

世界可燃且易燃,是被包裹着卷起来的一支梦。有人在遥远的前端放了一把火,一切就燃烧起来,青色火焰。而他看到的,眼前的,或许仅仅只是烧灼后缥缈的残像。世界似乎可以就这样从身体当中被剥离出去,简单轻易地如同吐出一口香烟。陈楚生想,可是我却无法使自己脱落。

过了会儿跑进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,衣服湿了大半,刘海紧紧粘住她的额头。女孩站在陈楚生左侧,他就往旁边挪了挪位置,香烟换成右手拿。女孩说,不好意思啊。陈楚生不懂她为什么道歉,但还是朝她点点头。接着也没再说话。两个人无言地站在“喜临门”的大红色招牌下面。

女孩怀里抱了沓纸,几乎已经被雨水浸润成纸糊。她蹲在地上把纸片一张张分开,陈楚生瞥了几眼。深蓝色的背景上印着一些鱼群,水母,企鹅。还有海豚。下面是一张建筑物的照片。顶端有排艺术字,写着“海洋馆欢迎你”,大部分都已经被雨淋透,往四方晕出一圈异色的水纹。

女孩手忙脚乱,急得要哭了。陈楚生抽完手里的烟,想着举手之劳,把烟头碾了,蹲下去帮她一起收拾。女孩愣了愣,赶紧连声跟他说谢谢。言外之意,好人一生平安,感恩的心,感谢有你。陈楚生嗯一声,反应过来,又说没关系,都是小事。

后来雨逐渐停下。那些广告纸其实早已回天乏术,慢慢在水分蒸发的过程中皱起皮肤一般的纹理。女孩临走时给陈楚生也塞了一份。他没好意思拒绝。下过雨的街道很灰蒙,刚刚散去的小摊小贩还没重新开张,年轻女孩穿着浅黄的T恤,像只小鸟孤独地朝远方飞走了。陈楚生眯起眼睛看纸面上泡开的几行小字,才发现这是海洋馆的招聘传单。

他又叼上一颗烟。要打火的时候找不到火机,全身上下摸了一阵。嫌手里拿东西太碍事,那张正在干瘪的纸就被他折起来,塞进了琴包的侧兜。

所以世界上并不存在那么多的巧合。

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时,王栎鑫发现一些没被清理掉的杂物。随手翻了翻。有几张外卖优惠券,过了期的。从某本笔记本上撕下的几页纸,龙飞凤舞铺了数排文字内容,看不懂写的什么,感觉是在大会上开小差乱涂乱画。

以及——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张充满年代感的传单夹在里面。这张传单伤痕累累,有被水打湿过的痕迹,也有被用力折了几折的痕迹,但它居然还没有被丢掉。想必是上一个使用这只柜子的人留下的。对那个人来说,这片薄薄的纸里拥有一段值得收藏的回忆吗?

传单上记载的时间是2007年。王栎鑫想,2007年,人家都开始在海洋馆上班了,我还在读书,我还在游泳,我还是个……屁大点儿的小孩。他把那张广告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最后连带着其他废纸一起,仍然将它们塞回了柜子的最下层。

刚刚去领工作制服,人事告诉他M码现在没库存了,只有XL号,或者你可以穿女款的,和男款没有什么区别,就是颜色不同,等后面有你的码了再来换。王栎鑫稍微有点无语。但不敢表现出来。思索再三他说怕衣服太大影响工作,那就先穿女款的吧。拿着新的T恤衫回到更衣室。

海洋馆的制服是女士浅黄色,男士浅蓝色,右胸处绣一个logo。平时不在内场的时候都要穿这件。王栎鑫套上以后发现还挺好看,女装怎么了,女装也是衣服啊。自己对着镜子臭美一番。

他天生长得比较白,难得的穿黄颜色不会显黑的肤色,走出去,在没什么照明的走道里几乎都可以发光,好像海里面的一粒灯。闪烁时,他便成为某种信号。即使陆地与海洋并不相接,即使人与人之间总是遥不可及,留在岸上的人还是无法不去注意到他。陈楚生侧过头,朝门口望了一眼。

掠过黄色的一片影子。姚政说,刚刚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。陈楚生说不知道。他没有分心太久,回过神之后继续给海豚喂食。

工作日每天下午三点在海豚剧场有演出,陈楚生和姚政作为训练师要登台。海豚秀是去年新开设的表演,接在海狮之后,虎鲸之前。这事没得商量,通知他们的时候广告已经打出去了。陈楚生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。反正发表了也不会听他的,跟姚政两个人花了半个多月排出一整套节目。

临上场时王栎鑫来送饵料,抱着一铁桶,在走廊上狂奔。陈楚生刚从卫生间回来,正站在工作区门口消毒。男孩转过弯,差点就要撞上了,一脚急刹车。好歹是没把他给撞飞出去。

陈楚生瞪着眼,你要干什么?王栎鑫站那儿大喘气,说我来、我来送鱼啊、陈,啊不陈哥。双颊泛红,几撮头发胡乱地戳在他脑门上。陈楚生从上到下打量了男孩一眼。开会时候穿的白色T恤不知道为何变成了女款制服,不过在这个人身上倒也没有显得很奇怪,他挑起眉,从王栎鑫手里接过铁桶,说你下次不要在过道里面这么跑,太危险。

王栎鑫点头如捣蒜,好好好,我以后一定注意。说完转身走了。还没走过转角,又蹦回来,一直蹦到陈楚生面前,问他说你们的表演我可以去看吗?陈楚生心里被搞得一惊一乍。他说你想看就看呗。王栎鑫听了之后笑起来,两颗黑眼珠弯弯,说谢谢陈哥。这回是真的要走了。

陈楚生又把他喊住,诶诶诶,你等一下。想了想,还是告诉王栎鑫,你别叫我陈哥。王栎鑫说,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啊?陈楚生说也不是。王栎鑫看起来有点为难,那我叫你…全名?也不太好吧…楚生哥?陈楚生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脑子短路了才想起这事。他说反正……不要叫陈哥。因为这么叫我听上去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这话他就在心里面想想,没有说出口。

姚政这时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。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听见动静都朝他看过去,姚政骇一跳,生哥你在啊,我说你上厕所上这么老半天呢。视线往后一瞥看见王栎鑫。男孩对着自己眨眨眼。

陈楚生就给他介绍,指了指姚政,说老姚也是训练师,我搭档。王栎鑫说哦哦,姚哥,你好你好。姚政一下子喜笑颜开,王栎鑫,有机会一起吃饭啊。男孩说好呀,又说叫我栎鑫就好了,糊糊也行,家里人都这么叫我。姚政嘿嘿笑了两声,糊糊,这名字不错啊。被陈楚生塞了个铁桶在怀里。

扒着门框,陈楚生转头跟男孩挥了挥手,意思是走了,拜拜,回见。有许多种解读的方法。王栎鑫的眼神在二人中间游移一阵。他说待会见,停顿了几秒,生哥,姚哥。讲话的声音很清脆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走廊当中,飘扬且笃定,并时时刻刻传来回声。

陈楚生给鱼称重,已经锻炼出肌肉记忆,不需要动用深层意识也能估摸出重量。脑子里无知无觉回味起王栎鑫刚才说的话,突然就感觉,他的嗓音其实……还挺特别的。

 

去海豚剧场那一路上陈楚生总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。他说老姚你知道自己这样特别吓人吗?姚政说,嘿嘿,终于轮到别人管我叫哥了。陈楚生一时无语,就这啊。姚政说,你不懂。陈楚生切了一声。姚政还想和他掰扯几句,听见主持人在前面报幕,就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。陈楚生笑了。接着他提起塑料桶,从置景板后面走上舞台,在面对观众的那一刻,脸上便带着这样愉悦的表情。

两匹海豚跟随训练师的手势在水中游弋,转圈,腾舞。台下响起小孩此起彼伏的叫喊。海豚会跟着发出鸣叫,是一种高频的叫声。声音尖锐,近似哨声,但被池中的水稀释了,听起来才让人感觉空灵。

陈楚生的脖子上挂着一枚细长扁平的哨子。在给海豚喂食的间隙,他将那片哨子衔住。天顶上垂挂下来两只红色气球。哨音响起的刹那,海豚从水中跃起,划出完美的弧线,气球被它们用短短的喙顶去更高的高空。落下时激起水花四溅。他的头发被打湿了。

海豚重新潜入池底。阳光穿过剧场的玻璃穹顶直直照射下来,它们银灰色的身体闪烁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。

陈楚生扎进那条银色的河流。

很多年以前,他在海边长大。父亲是船员,经常要出海捕捞。八岁,上小学的时候,他和父亲一起出过一次海,唯一一次。那天夜里风很大,或许海上的风总是很大,但无所谓了,陈楚生记得自己穿着蓬松不合体的救生衣在甲板上冻得直抖,一网又一网的鱼在他身边被倾倒下来。

从海里打捞起来的鱼类在脚边扑腾没几下很快就会死去。它们睁着浑圆的眼,在探照灯下泛出同样一种颜色。陈楚生蹲下来看那些死鱼。航船上似乎堆积起一条银色的河流,裹挟着滑腻的腥臭味,一直郁结在他关于大海的记忆里面,成为一块深深的水潭。

他在大人们忙碌的身影中感觉到自己是寂寞的。月相是满月,那天应该是农历十五日吧。陈楚生看见了极其皎洁的月光。淡淡的,朦胧的,鹅黄色的月亮,毛茸茸缀在天边。只要向右侧的天空望过去,只要时时刻刻注视着那个方向,寂寞的距离似乎就能够被拉近很多。

他下意识地抬头,在剧场的门口发现了一个浅黄色的人。陈楚生正抱着海豚在水池里分开一座平原。忽然感到身体里发出震颤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碎掉了。被鱼鳍掀动的波浪扇过,脸颊上湿了一片。

 

表演结束,姚政先去冲澡,陈楚生回到池边,海豚围绕在他脚下。身上还套着黑色潜水服。王栎鑫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听见,人都走到身边了,才反应过来,难免吓了一下。王栎鑫说,生哥?陈楚生说嗯。

王栎鑫蹲下来,那个,等下要收工了,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不?内场总是比外面要更暗一点。陈楚生侧对他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没有办法看清楚,男孩只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默默地等待另一个人的回答。

陈楚生说,刚刚看到你了。王栎鑫一个措手不及,啊?哦,你说海豚表演啊。他抓抓头发,去得晚了,就看到个结束。陈楚生问,你有什么想法吗?王栎鑫考虑了一会儿,他说想法没有,问题倒是有一个。陈楚生让他说来听听。

王栎鑫便问,这三匹海豚都叫什么名字啊?陈楚生转过去看了他一眼,微微叹气,不知道什么意思。他说,指给王栎鑫看,那个是夏普,唯一一只公海豚,跟老姚比较亲。这两只…个头大一点的是信子,小一点的是索拉。

嗯?王栎鑫又问,为什么叫索拉?

陈楚生解释,索拉是日本那边送过来的,原来叫……そら,好像是天空的意思吧,就直接音译成中文了。

王栎鑫忽然笑起来。陈楚生说你笑什么。王栎鑫说,我还以为是音阶呢。这下换陈楚生一头雾水,什么音阶?

就是哆来咪发唆——拉——西的,那个唆拉呀。男孩在他旁边哼唱。声音像一串圆润的珠子,掉在琴键上敲击出明快的干脆的旋律。

王栎鑫身上的气味在那一刻又变得浓烈起来。那是浅黄色的气味,是阳光穿透玻璃照射在水池里面的气味。陈楚生望着池心,他没有任何理由地产生一种预感:那种气味也许会长久地残留下来。长久地。无法被溶解或者稀释,在他流经的地方,也在我的身上。

 

→   chapter 3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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