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于死亡的思考如下


 

今年夏天我又去披荆斩棘,录节目之前把第三季开着二倍速回顾了一遍。

有句哲学名言这样说,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前年我参加披三,节目录到最后有个环节,问我们如果再来披荆斩棘想让对方改进什么问题。当时我的partner是陈楚生,我们背对背站在一块不那么大的台子上。说是背对背,但我不停地朝他的方向歪过去,而背后那人站如钟,默默干扰着我的磁场,却一丁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。陈楚生说,他应该也不会再来了,我觉得。

要是能穿越回去我高低得说句抱歉,生哥。你看看我当时说啥来着?人总是不能过早地把话给得太圆满,两年后的王栎鑫身上插满了旗子,不仅再一次踏入这条河流,我还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不是说陆虎啊,披荆斩棘都录到第五季了他还是没来。

五六月份的时候老舅来长沙,我约他上家里吃了顿饭。他问我为什么想不开,又给自己整这些荆棘,嫌日子过的太舒坦啊。我说反正也没别的活,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碰,喝下去半口我咬牙切齿,你知道的嘛,音综不好接。他抿着杯沿儿说,也是。低头在手机相册里翻出个视频给我看。

庆功宴上我和陈楚生都喝多了,我俩一喝多嘴就不受自己控制。老舅举着镜头问我有什么感想,我显然已经语无伦次,感想?我…我不敢想…陈楚生,x- leader,冠军!知道吗?冠军、冠军讲两句…陈楚生在旁边被我搂着,举起食指对着自己胸口戳了一戳,他说累得像傻逼,我听了大笑,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向自己,我说,傻逼才来。

老舅放下屏幕,我告诉他,现在我的想法变了,活多不压身,艺高人胆大。老舅说你那就是纯喝迷糊了,说的啥自己都忘了吧。我揽了揽他的肩膀,别拆穿我。

去趟卫生间回来,老舅拨了通电话给陈楚生,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。我给他比个大拇指,你才是真的虎。他说那有啥的生哥不也在长沙呢吗,有空上咱家吃饭啊。陈楚生呵呵呵地笑,你们吃啥了?老舅跟他报菜名,我坐在桌边盯着那个熟悉的拨片头像发呆。

今年夏天我们又都在长沙,他录歌手,我录哥哥,过去再次重蹈覆辙,看似一切没有发生变化,但那句哲学名言说得很对,河已经不再是那条河了,唯一没变的是我们仍然是我们。

成团夜那期节目有四个多小时,我一边拖进度条一边忍不住要吐槽自己的发型,特别像歌里面唱的,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。两年前的我即使隔着长长的刘海也不敢看陈楚生,他有种奇怪的力量,我没法对着那双眼睛说假话,也没法在他的注视当中完全地坦白自己。所以非常感谢节目组选了这个不用面对面的方式,不然我怕看着他我真的会哭。

和李玖哲的那部分在播出的时候被剪掉了不少,我的记忆也因此被切断,停留在对陈楚生说的那句,当大哥的小弟真的很幸福。其实我根本没印象自己当时还讲过这么肉麻的话,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,梦到哪一句就说哪一句。镜头切到陈楚生的脸,时至今日我终于注意到站在我视觉盲区里的他的表情。陈楚生看上去非常受用,可惜啊,他没有回来披荆斩棘一下,不然怎么说我都得当个队长给他看看,让他再做一回小弟。

过了三十五记忆力大不如从前,不过我想那应该是我在那段时间里,最切实的感受,比起累和焦虑,痛苦之类的体会还要深刻的。我竟然很幸福。

这种幸福来源于很多方面,比如我终于住上了宿舍,跟一群大老爷们一起,过了几个月朝夕相处的集体生活,年轻时没有达成的愿望实现了,尽管最后宿舍里只留下了我跟陈楚生两个人。晚上吃宵夜,白天上课,十七岁的王栎鑫似乎又回到我的身上,但那时我们不熟,我们是指我和陈楚生,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不能用这么简单的熟或者不熟来形容了。想起披三我就不可避免要想起他,大部分的幸福好像还是和陈楚生有关,因为他参与进来,并且构成了幸福这件事本身的…形状。

栎鑫,栎鑫,有人叫我。老舅把手机举到我面前,陈楚生说你好好唱,然后好好休息,好不好。我托着半边脸,听着听着又流眼泪,一滴顺着手指流到手心里。餐桌这块没开灯,应该没人看见吧。我说行,听你的,你也好好唱,好好休息。老舅说你俩都开开心心的完事了,陈楚生嗯了一声,我这边有事,下次再聊。两个人说拜拜说了几个回合,电话硬是没挂干净,栎鑫呢,他又问。我说我在呀,陈楚生说哦,那拜拜了啊,我说拜拜,古德拜,撒哟娜拉,再多的就不会了。

视频放完以后自动跳转到下一个,进度条给我定位到上次观看的位置,动物世界拿奖,画面上的我非常陌生,比现在要更瘦一点吧,陈楚生说的没错,看起来的确累得像傻逼。张远洗完澡出来,凑到我旁边和我一起看了一会儿。生哥都没怎么变,他评价。我说你也没有啊,他马上反驳我,比起那会儿我还是瘦了一点的。我说呵呵,翻个白眼过去,那这个陈楚生,也变了,变帅了。张远问我,你觉得他现在更帅吗?我摇头,生哥就一直,都很帅啊。张远说呵呵。

后来我在他睡前拉着他又跳了两遍MAMA,很快就到小考,我总是放心不下来,美其名曰温故而知新,实则担心得要死。今年我开始跳舞,再准确一点是唱跳,以前很少接触这方面,第三季跟俞灏明扮了一次吸血鬼,现在去看说实话有点不忍直视。

我学一支完整的舞要很久,没有张远做男团的经历,不像top那样年轻,只能靠笨办法,没有技巧全是肌肉记忆,用网上的梗说就是三十六岁正是去闯的年纪。团队里也有人劝我,不过谁来了都不好使,自己要做的事我跪着也得给干完。小嗲问说陈老师呢,生哥劝你管用不?我一挑眉,哎,你这才问到点子上了,把手指鬼鬼祟祟竖在嘴巴前面,先别告诉他啊,老年人听不得这个。

跳完MAMA最后一个动作我突然觉得胸闷,眼前发黑,赶紧扶着墙往床上坐。张远被吓了一跳,王栎鑫你怎么回事?大名都喊上了,我说你别急,一开口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马上又捂着嘴找垃圾桶,张远的手被我扒开,下床走了没两步,脚下一软就跪了下去。卧槽,幸好是在宿舍。抱着垃圾桶干呕一阵,什么也没吐出来,张远顺了顺我后背,吃坏了?但你晚上也没怎么吃啊。我摇摇头,心脏突突地跳,感觉胸口那块绷得难受,不知为何想起路边的消防栓,动画片和灾难片里偶尔会看到消防栓爆了以后喷水柱的画面,我的身体里就好像有那样一个快要喷发的消防栓。

张远扶我回床上躺下,王栎鑫你喝水吗?王栎鑫你有药吗?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,我说你真是鸟啊叽叽喳喳的,我躺会儿就没事了。他还是不放心,问了好几遍你真的没事?不用叫医生?我说就是累了可能,远远你也睡吧,好吗。说完我侧了过去,把背影留给张远。

其实这是老毛病了,只是最近犯得比较频繁。上次去看医生,说让我减少剧烈运动,多休息,吃药只是起个辅助作用,关键得自己注意。过了两天披哥节目组找上门,打断了我休养生息的计划。录制开始以前我在群里说,这次我主打一个peace and love,苏醒问我love谁,我说你何必自取其辱,王铮亮说都第五季了,你怎么还披四呢,这下我没话讲了。

上次,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,躺在床上翻医保记录,陈楚生的微信消息弹出来,我一惊,这么晚了还不睡。他问我在干嘛,我说凌晨两点了大哥。陈楚生回了句,那你不睡觉?我无语,睡了谁还和你聊天。你又睡不着啊?不是,他说,刚收工,检查一下。我说你是宿管,陈大爷。陈楚生回过来一个呲牙笑的表情,顶上显示正在输入,我在等他消息的时候又回想起刚才狼狈的样子。

第一次犯病那会儿我真以为自己要挂了。这些年里我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死亡,每一种都很安静,我希望自己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默默地离去,不要太引人注目,最好也不要太不体面。猝死就很不体面,我还没做好准备,至少…得给我一些时间吧。我还是有需要去告别的人,我的孩子,我的爸妈,我的朋友。

工作这十几年,虽然现在说红也不算红,但好歹是存下一些微薄的家底,钱啊房子啊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,如果有那么一天,我当然要把它们全部留给唯伊和梵澍。在这个世界上我早就没有什么牵挂了,感觉这话说出来对不起爹娘,可他们应该也能够理解我。没有我的两个孩子,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会在哪里。我要是风筝,他们就是线。奉献这歌我过去老唱,有了孩子之后我不敢唱了,每次都唱得想哭,我拿什么奉献给你,我的小孩。

剩下的,我不知道,那就全权交给陈楚生替我做决定。其实给了唯伊和梵澍之后好像也不剩什么,本来我有的就不多,除了我的命,我的爱、财富,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。我也没什么能给陈楚生的。你自由了。

哦对,如果我死了,得让唯伊和梵澍有事就去找楚生伯伯,因为他知道我很爱你们,所以他肯定会替我好好照顾你们的。像我给你们的爱,他像那样也爱着我,大概是这样吧。

陈楚生发微信老是输入了半天又删,最后发过来就短短一行字,叫我赶快睡觉,当心身体。我说过两天我要跳舞了,男团舞。他说这么厉害啊。我敲敲打打,那肯定的,比你那时候还猛。陈楚生竖起一个大拇哥,再猛也得睡觉,你少熬夜。我说遵命。

我的心率渐渐恢复到正常的节奏。手机屏在黑夜里闪光,陈楚生的拨片头像十几年都没变过,像一把钥匙,四维空间里的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的时间的规律。我不能预测醒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,每个决定可能都会裂变出一个新的我,一个新的陈楚生,他们在别的世界里生活。我很好奇他们在干什么,但现在我跟经纪人说了上午我想去医院做个体检,然后我定了闹钟,准备睡一觉。


 

以后不准熬夜了

于10.26日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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